“你要转告舅父,倘若真的有那一日,皇上再问起舅父的意思,他一定要为太傅府求情,要请圣上抚恤遗孀。”
宋远岱忽然浑身以激灵,听到江芙战死沙场那四个字,莫名惊恐。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用如此镇定的口气,如此平常的心态。
宋远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太子殿下……姐夫他,他怎么会战死沙场呢?”
北冥皇室战死沙场的人,已经足够多了。
甚至可以说,北冥皇室的荣光,便是堆砌在这些尸骨之上。
战死沙场的前人越多,后人越得隐蔽。
可北冥渊不一样。
江芙淡淡一笑,随手拈起一块茶果,慢慢送入樱唇之中。
“就当是我多心吧,不过是白叮嘱你一句,你听着便是了。”
太傅府自江太傅血溅朝堂之后,气氛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江太傅在府中养病,府中各路太医人来人往,一日三遍地问诊开药。
按说这是圣上隆恩,可江太傅的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
反而连床都下不了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心病。
江太傅与北冥皇室的太上皇交好,仰慕他的忠肝义胆,二人曾经被传为“将相和”的美谈。
自太上皇战死之后,江太傅对北冥皇室更是佩服相惜,对北冥渊也是推崇备至。
丝毫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小辈,而是当成一个为国征战的英雄。
可就算北冥渊战败了,江太傅也不至于气得吐血,还一病不起吧?
宫里人仰马翻之时,唯有北冥渡气定神闲。
圣上亲口命他官复原职,次日便走马上任。
他每日按时上朝,下朝之后必定有一堆同僚要宴请他,和他叙叙三年的旧。
北冥渡推脱不过,每日倒也乘兴而去,尽兴而归。
只是此番回朝,正好在新任副掌院,宋远忠的手下。
“宋大人。”
北冥渡对自己这位上司是如何升成御商的,颇有耳闻。
以他三年前是宋远忠的徒弟,对宋远忠此人的了解,那番话绝不是他说得出来的。
他心里隐隐地浮现起,一个女子站在翠竹旁,怀里抱着小猫儿的模样。
宋远忠下了朝,正要回江南,便遇到北冥渡上来搭话。
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啊,大皇子。”
宋远忠客气地朝他笑了笑,北冥渡忙道:“下官与大人三年前便有师徒之缘,而今更在大人手下。何况我又是晚辈,大人若是不嫌弃,直呼其名便是。”
宋远忠连连摆手。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心里清楚,便是三年后的今天,北冥渡也是皇子,屈居在他手下也不过是暂时的。
眼看自己年事已高,皇上有益栽培北冥渡接替他的位置。
他的锦绣前程,还在后头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晚辈自回朝之后,还未与大人多亲近。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醉花楼一叙?”
宋远忠在朝中默默无闻,一朝成为御商,把他看在眼中的人不少。
这些日子请他赴宴的人也不少,他是能推则推,不愿意树大招风。
可北冥渡亲自相邀,他却不愿推辞。
那可是北冥渡啊!
是名动一时的大皇子,是出身尊贵的大皇子,是京城多少父母教子的榜样,多少贵女仰慕的对象……
听闻至今乘车轿出门,仍是掷果盈车,不下当年潘安。
“好,好,请。”
宋远忠一口答应,两人并肩同行,边说边朝宫门外走去。
有朝中官员走在后头,看见他两人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声。
“这宋远忠有了个太子妃的外甥女,算是彻底发迹了。从前以为他是个忠正的老实人,没想到现在会拍马屁了,都拍到大皇子身上了!”
他身旁的人连忙拉扯他官服的衣袖,示意他轻声一些。
“你弄错啦,哪里是宋远忠去拍他马屁?我亲眼看见,是大皇子主动和宋远忠搭话的。人家现是大皇子的顶头上司……”
“什么?!”
先前那人大跌眼镜,没办法把拍马屁这三个不雅的字,和北冥渡联系在一起。
“拍,拍什么拍?人家大皇子那是敬重前辈,那是和上级友好交流,怎么能叫拍马屁呢?俗气!”
说着袖子一拂,不悦地朝前走去。
他身后那人一头雾水。
这拍马屁三个字,好像是他自己说的吧……
醉花楼乃是京中极好的一处酒楼,因地段不是绝佳,故而在达官贵人的眼里并非首选。
北冥渡邀请宋远忠在此处宴饮,走进去之前宋远忠还有些狐疑,出来之时便是满颊春色。
他喝酒了,还喝得不少。
“宋大人,你没事吧?晚辈送你回府。”
北冥渡亲手搀扶着他上轿,宋远忠连忙推辞。
“不必不必,我没有喝多。和阿渡一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回去便要以阿渡为榜样,教育教育我那憨玩的儿子……”
只是喝了一顿酒,吃了一顿饭,他的称呼已经成大皇子,改成了亲切的阿渡。
宋远忠说着,打了一个酒嗝。
他连忙捂住了口,朝北冥渡一拱手,“失礼失礼。”
“不妨。大人之子年纪尚小,若是用功两年,等到几年后,必有一番成就。我宫中有一个书房,藏书甚多,来往谈会之人也算清雅。若是大人不嫌弃,不如让令公子到我宫中读书。”
宋远忠的酒意一下子就醒了。
他说什么?
让宋远岱到宫里读书,去他的书房?
宋远忠大喜过望,“能得阿渡提点一二,那犬子必定能有大进益。只是你身有朝职,诸事繁忙,会不会太过打扰?”
话说出去,心里立刻就后悔了。
这样的好事,他推辞什么?
万一北冥渡想了想改变了主意,那他岂不是错失了大好机会?
这样的机会一错过,以宋远岱那个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愿意读书……
好在北冥渡并非假意客气,而是说的真心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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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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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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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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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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