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一支就要二三十两银子,再加上这一套文房四宝,足足要费一二百两银子。
更不必提那新茶,和甜白瓷的上品茶具,还有那盏珍贵的琉璃绣球灯了……
江芙何以要对他这么好呢?
她不该厌恨他吗?
婆子一样样地看过去,越看越欢喜。
这些东西都是苍苍用得上的,并且样样珍贵,显见都是贵府才能用的。
江芙出手竟这样大方,令婆子越发羞愧,昨日对她的猜忌。
她清点到底下,又看到了折叠整齐的两匹料子。
“怪了,太子妃送了这么些好东西来,怎么衣裳料子倒是寻常的,颜色也丝毫不鲜艳。”
江芙都送了那么多好东西了,还会在衣料上头小气吗?
婆子想了想,便笑道:“是了,一定是太子妃怕苍苍穿得太鲜艳,反倒碍了宫里旁人的眼。我们苍苍不是爱慕这些东西的人,能穿得整洁朴素便好。”
便笑着看向苍苍,询问他的意思。
苍苍果然点了点头,然后在纸上写道:“顾妈妈,我要去拜谢母亲的赐礼。”
长者所赐,他应当亲自前去拜谢,方不失礼数。
顾妈妈连忙阻拦道:“苍苍不必去了,方才蒹葭姑娘说了,叫苍苍好生用着,不必去拜谢。太子妃那里有事抽不开身呢,若非如此,她还要亲自来看苍苍哩!”
他原以为江芙是要做给旁人看,体现她贤妻良母的名声,没想到竟不要他前去拜谢。
这个恶意的揣测被推翻,苍苍微微有些耳热。
难道江芙,待他是真心好吗?
他五岁从边关来到皇宫,在这里就没有体会过任何的真心。
要说起来,或许也只有顾妈妈,秉承北冥渊的命令照顾他的起居。
这已经算是,最大范围内的真心了。
便是北冥渊,待他又有几分真?
若真待他好,就不会任由他独自住在这里,受着宫中上下的冷落和轻视……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顾妈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苍苍,你怎么了?莫不是高兴傻了?”
一个自小没得过什么疼爱的孩子,一朝被人关怀,高兴坏了也是有的。
苍苍便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江芙的确是有事绊住了脚。
一向安静的凤凰阁中,江芙命人洒扫了庭院,在那桃花树底下摆了茶水和点心。
花期已过,枝头上闹嚷嚷的翠绿之色,原本开着花的地方,结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圆球。
等到了夏日,那一个个小圆球,就会变成黄灿灿的果实。
幸好花期未过之前,她已做了不少的桃花胭脂留着。
不仅是用来送毓妃和魏氏,而且,日后她自己也是用得着的。
这就是她给苍苍送的衣裳,皆是朴实无华的素色的原因。
北冥渊战死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苍苍作为他唯一的子嗣,只能穿素服罢了。
不一会儿,院门外响起少年熟悉的声音。
半夏连忙放下茶盏,匆匆跑出去,边跑还边道:“我去接公子!”
蒹葭看着她飞奔的脚步,轻轻摇了摇头。
江芙倒是没说什么,只笑了笑,“半夏倒是很喜欢远岱呢。”
这话要是说同等身份的人,也就罢了,说一个丫鬟和一个公子,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蒹葭啐了一口,“这小丫头自打进了太傅府,越发人大心大了,做起事情来总是这么不着调。”
或许是因为江芙对半夏的不信任,蒹葭也比从前多留意起她来,这才发觉半夏有各种令人不喜欢的问题。
爱偷奸耍滑,做了什么错事,还爱推卸责任到小桃身上。
江芙渐渐就不让她进内室伺候了,蒹葭和小桃也有意无意地瞒着她江芙的事。
宋远岱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依然爽朗大方。
“阿姐的院子怎么这么偏远?从太傅府的正门走进来,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太傅府地方大,凤凰阁又在角落,自然要走不少的路。
只听得半夏应道:“是呢,但是这凤凰阁里头好,比长小姐原先的院子还好呢!”
宋远岱半信半疑地踏进凤凰阁,只见院中宽敞整齐,花木繁密,屋宇也格外精致大方。
他没见过江芙之前住的院子是什么模样,单看这凤凰阁,在高门府第也算是极好的院子了。
这才信了半夏的话。
往里走了一箭之地,忽见得一株桃树底下,江芙正坐在石桌旁沏茶。
她笑吟吟地看着宋远岱,似乎在期待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宋远岱见她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为北冥渊而忧心,反而还有心思玩笑,便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阿姐,你怎么在这?”
他脚下一拐,朝着江芙走过去。
“这天儿一日日闷了起来,屋子里头坐着喝茶,越喝越热。倒是这桃树底下又阴凉,景致又好。咱们就在这里说话,岂不便宜?”
瞧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倒还有心情赏景。
宋远岱在她对面坐下,而后一众丫鬟退了下去,只留下蒹葭一个在不远处。
他这才敢开口,“父亲和母亲正担心阿姐,说阿姐听见太子殿下战败的消息,必定吓坏了,催着我来看看。没想到阿姐一点也没有悲伤之色……”
江芙忽然意识到,自己只顾着见到宋远岱高兴,忘记了要伪装悲伤了。
她尴尬地咳了两声。
“只是战败而已,将来还有凯旋的时候,何必悲伤?朝中那般情形,我若是悲伤过度,岂不叫皇上误以为我们太傅府有不满之心吗?”
宋远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既听说了朝中的事,大约也已经知道了,舅父升为御医的事情了吧?”
江芙点了点头,“知道。老夫人还命若莹妹妹备了礼送去,你也替我向舅父道一声喜吧。”
宋远岱道:“父亲回了府之后,就像魔怔了似的,一直念叨着阿姐聪明。说若不是阿姐告诉他,不可为太子殿下说话,他是决计得不到御医的机会的。”
他说到后头,声音渐渐压低。
像是怕被太傅府的人听见,会对江芙有所不满似的。
江芙笑道:“不必小心翼翼的,眼下太傅府该小心翼翼的人,绝不是我。”
老夫人小心翼翼,生恐北冥渊一败涂地,乃至有性命之忧。
毓妃也小心翼翼,处处打探朝中的消息,维护着她在宫里的地位。
魏氏和江若莹也逃不过,她们是太傅府的子女,太傅府若是倒了,她们的荣光也就灭了。
只有江芙这个先知之人,处变不惊。
宋远岱隐约觉得,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很是奇怪。
想想自家的阿姐一向聪明灵慧,便打消了疑心。
或许只是因为,她从前的灵慧都用在了家宅琐事,而今也用到了朝堂上吧?
江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远岱,你说,北冥渊此番会反败为胜,平安归来吗?”
宋远岱几乎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当然会了!阿姐不必担心,你们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江芙不禁噗嗤一笑。
这话一听就是他事先排练过的,接得极其流利,说得也格外顺畅。
不过是为了安慰她罢了。
可她并不需要宋远岱安慰,反而有话要叮嘱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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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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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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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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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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