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一直被养在湖心岛,宫里上下人等都得了吩咐,不可向江芙透露。
哪怕府里这个长小姐出身不够高贵,那也是正经朝廷命官家里的嫡长女。
别说是她,就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谁又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在娶妻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十岁大的庶子?
苍苍在湖心岛从未出来,江芙又是如何知道他的存在?
老夫人面色有些讪讪的,毓妃等人都看着江芙的脸色,试图在她眼中找到一些气恼和羞愤。
然而并没有。
她说见到了苍苍,就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
好像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想必苍苍的事,你也都知道了?那只是一场意外,北冥的血脉,总不能流落在外。这件事是太子殿下对你不起,可你也要想想,若非有苍苍,太子殿下何必娶你呢……”
老夫人起先还有些愧意,说到后头,反而理直气壮了起来。
若不是苍苍身份尴尬,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完全可以娶一个比江若莹,甚至比毓妃更尊贵的女子。
何必娶她江芙?
不就是看她出身不高,性子温婉,将来这事不怕她闹起来吗?
江芙不怒反笑。
“照老夫人这个意思,我还得感谢苍苍。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初来太傅府就被烧了屋子,还要忍受满府里对我出身的轻蔑,是不是?”
她这话说得直接,老夫人反而愣了愣。
江芙很快又道:“不过老夫人请放心,孙女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不过从今日起,若是我在府中再听得一句半句对我出身的诋毁,那我可就要把苍苍的原因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了。”
“你……”
老夫人有些无奈。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谁再敢说她出身不高,她就要把苍苍的事说出去。
苍苍不但是出身卑微的庶子,更是个又聋又哑的孩子,那是太子殿下身上的污点。
也是皇宫的耻辱。
这件事情,老夫人绝不希望外人知道。
“如今你舅父成了御商,也不算太低。只要府里有我老夫人在一日,便不会有人对你的出身置喙。”
老夫人说着又看了江若莹一眼。
她心里清楚,只要江若莹不去招惹江芙,府里上下又有谁敢说江芙不是?
她再不济,也是北冥渊的妻子,堂堂的太子妃。
江若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今日把江芙找来,是要兴师问罪的,是要责罚她的。
为什么如今不但不责罚,老夫人反而还要迁就起她来了?
这叫江若莹气急败坏。
江芙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去,江若莹一脸的愠怒收都收不住,看起来倒有些好笑。
“若莹妹妹。”
她笑着开口,“既然苍苍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他毕竟该唤我一声母亲。日后苍苍的一应起居,全都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料理便是。”
老夫人不禁看了她一眼。
原来江芙看起来不恼怒,却在这里藏着后手。
她是想要把掌管苍苍的权力握在手里,好随心折磨这个庶子吗?
想不到江芙看起来正义凛然,内里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江若莹跟老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反正苍苍不过是个聋子,在宫里也没人在意。
江芙想折磨他,那就随她去好了。
当下轻蔑地一笑,“姐姐想照顾苍苍,我自然放权,日后苍苍的事全归姐姐管了。”
她在照顾那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江芙只是笑了笑,没有在意她话中的古怪。
第二日一早,江芙就让小桃出了府,去墨砚阁买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宝。
其中苍苍惯用的那种笔,她还特意叮嘱小桃多买两支,省得他又用秃了。
又命人开了自己的嫁妆箱子,翻找出好些布料来,选了几个颜色不算鲜艳的给苍苍做衣裳。
还有两罐未开封的新茶,一套甜白瓷的茶具,并一盏琉璃绣球灯。
“长小姐,这些都要送去给苍苍吗?”
这些物品在江芙的嫁妆中,算得上是上品了。
想不到她竟然这样舍得,全都要送去给苍苍。
譬如那甜白瓷的茶具,江芙自己用的,也不过是甜白瓷罢了。
还有那盏琉璃绣球灯,原是番邦的工艺,夜里点着犹如白昼般明亮。
蒹葭有些舍不得,便道:“长小姐,他小孩子家家,又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他若是一时失手打坏了,岂不可惜吗?”
譬如这甜白瓷,还有这灯,都是需要精心维护的东西。
稍有不慎就容易打坏。
江芙头也没抬,“嗯,放心吧。我瞧苍苍性子稳重,备受冷落长大的孩子懂事得早。你可别拿他当小孩子看,以为他不识货。”
她昨日去湖心岛的时候,看到苍苍的书案上点着蜡烛,一看就是经常点蜡烛看书的。
蜡烛的光线太过昏暗,想来苍苍的衣食起居供应太差,连盏像样的油灯都点不起。
这盏琉璃绣球灯点起来极亮,自己平素也用不着,正好给他读书用。
至于茶具,她记得婆子当时端给她的,是一盏民窑的青花瓷。
苍苍自己手上的,却是极普通的陶瓷。
既然送了茶叶,自然该配一套好些的茶具,喝茶能使人修身养性,她希望苍苍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能够尽量长成一个健康的少年。
这也是她为所不多能做的事了。
蒹葭看着这些东西倒罢了,她最为不忿的是,所有人向她隐瞒苍苍的存在这件事。
有这么大的一个庶子,直接影响了江芙这个太子妃的地位,她心里替江芙委屈。
“可是长小姐本应该生气的,却还为苍苍想这个想那个。老夫人她们都还以为,长小姐要管苍苍,是想折磨他呢!谁知道长小姐气性这样好,对苍苍是真心关照。”
江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北冥渊并没有喜爱之情,自然犯不上厌恨苍苍,更不必去喜欢他。
可能是某种缘分,她和苍苍正好投缘。
又见他身世可怜,行事作风还那么乖巧上进,忍不住想待他好。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身外之物还是不缺的。
如果能在这上头给苍苍一点帮助,她乐意之至。
等东西都送到了湖心岛的时候,正是用过午膳的时辰,苍苍在书房里看书。
忽听得外头婆子的声音,闹哄哄的,似乎十分欢喜的样子。
他便放下了手上的书,走到窗子前,朝外看了一眼。
原来是上回跟着江芙来的丫鬟,送了好些东西来,把伺候他的婆子高兴坏了。
那婆子连声请蒹葭进屋,蒹葭却说凤凰阁少不得她,她得先赶回来了。
婆子挽留不住,送她离开之后,便欢喜地把那些东西拿给苍苍看。
苍苍听见她的脚步声,连忙坐回到书案前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婆子进来朝他福了福,他这才抬起头来。
“苍苍,你看。这些都是太子妃送来的,昨日来的太子妃。”
像是怕苍苍不懂的,她特意强调了江芙的身份。
苍苍点了点头,而后走上来一看,心中微微讶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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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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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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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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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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