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张望着,远远瞧见有女子的身影,立刻回身说道:“都准备着,马上人就来了。”
他以为来的只有林承绣,没想到她居然带了五六个女子,其中一人看衣着考究又华美,不是三姑娘乐溶是谁,微怔之后马上迎过去:“小的见过三姑娘。”
林承绣上前道:“李管事,姑娘听说我要来请药神祭的器物,特意跟过来见识见识。”
乐溶从没来过前院,一路上对自己家中也很是好奇,方才还想去听香堂看一看,澄明双目里全是好奇,问道:“汪叔不在吗?”
“这……今日……”他擦擦额上的汗,待会儿的安排还要继续吗?
“大管家近来先是病了,后又事忙,婢子很少见大管家,想来药神祭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然大管家必会上心。”
“三姑娘,不是这样的,大管家今日确实有事。”
“不要啰嗦了,该怎么做李管事知道吧,那就开始吧。”
药鼎是极物别的物件,专门腾了间屋子存放,取用之前也有讲究,得烧香告请方能抬出来,李管事见乐溶也要进去,忙拦住她:“里面灰大,姑娘不必亲自进去,程秋姑娘随我进来。”
林承绣听话地跟进去,正中的墙壁上有一幅药王行医图,前面摆着一个被红绸罩着的物件,过了一年,上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看形状大小正如药工口述时所言,药鼎重二百多斤,得四个精壮男子才能抬起来,中间还得换好几回手。
民间不得私自铸铜,江城药商要想请回一尊这样的药鼎,得去寻官药局里求,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得到。
那八名精壮男子也跟了进来,李管事带着他们向墙上贴的药王告罪一番,然后看了眼林承绣,说道:“大管家不在,程秋姑娘算是主事人,这红绸得由你来揭去。”
林承绣一直防着他,当下摇头道:“我怎算得主事之人,三姑娘就在外面,还是请她来揭。”
李管事沉下脸:“哪有当丫鬟的敢劳动姑娘,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说实话,林承绣也觉得自己这个丫鬟当得不够称职,从前还管着乐溶的吃食,现在只隔几日斟酌着做几道药膳,其他时候不是被汪海以药神祭典仪的事支使得团团转,就是在静尘院打理府中杂事,疏忽了乐溶许久。
好在乐溶信她,并不以丫鬟的差事绑着她,升她做内院管事也是乐溶提出来的,此时在外面听到李管事的话,施施然走进来,伸手就将红绸揭掉,然后被灰呛到,忍不住咳起来,她带的几个丫鬟忙冲进来拍背的拍背,顺气的顺气,将原本站得挺直的精壮男子挤到了角落。
按照他们原本的安排,林承绣揭不揭红绸,其他九个人都会作证是她动的手,大管家会跳出来,治她一个玷污祭祀之物的罪名。
去年少夫人便是带着药鼎,去见各位掌柜商定典仪章程时,被大管家带来的乐老爷拦下,汪海痛哭流涕,自责未能尽到责任,以至于让少夫人好心办了坏事,误碰祭祀之物,全都是他的错,让乐老爷不要责怪少夫人,他自愿受罚请罪。
乐老爷并没打算责罚儿子的新妇,可看着老家人声嘶力竭,看向儿媳的眼神便带了责难,让她先回自己的院子,不必再管祭祀一事。
其实并无明文规定,女子碰触药鼎便是玷污了祭祀器物,可是若真拿这事儿说事,人心里都有些嘀咕,万一家中生意因此受到影响,那算谁的错?以当时的情形来说,更多是少夫人顾倩云手段过激,给自己树了不少敌人,府里许多人都有微词,连她的夫君乐念章也觉得她太过生事,才不得不退了。
那一回成功了,今日却不一定,李管事头上的汗又冒出一层,大管家依旧没有出现,他只好干笑着道:“这,这是怎么说呢,三姑娘可还好?”
他边说边觑向林承绣,她安安生生地站着,冲他微微笑道:“李管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我们姑娘可什么禁忌、规矩都不懂,不知者不怪,对不对?”
“对对,不知者不怪,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把药鼎抬出去!”
林承绣也招呼丫鬟们扶着乐溶出去,又道:“李管事,接下来该去何处?”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李管事心里恨得牙痒痒。
其实这样的安排本来就很容易识破,少夫人去年是吃了没有防备的亏,而林承绣事事问清,又提早同乐溶把其中关窍说个清楚,若真有人借此闹起来,正好给少夫人叫叫屈,让乐老爷看看自己信重的大管家曾做过什么。
乐溶本就站在林承绣这边,闻听嫂嫂竟因此受了委屈,气愤之余,慢慢思索起为何和善可亲、服侍他们一家子尽心尽力许多年的汪叔这样做的理由,末了叹道:“即便说与父亲听,他也不会重惩汪叔。”
首先没什么证据,其次乐老爷是生意人,自有一套用人的道理,汪海管家的能力不弱,还与他是许多年的主仆情份,大约乐溶去向乐老爷告状,也无法将大管家一撸到底。
眼看李管事带着人和鼎要离开,被林承绣喝住:“别急着走,姑娘还站在这儿,李管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急?”
李管事赔着笑转回身:“实在是外头事多……”
“是去找大管家讨主意吗?我看就不必了,该去见见各药行药堂的掌柜们,咱们走吧。”
她加重了“咱们”两个字的语气,不耐烦再同汪海玩心眼子,准备直接跳过他,将药神祭的事全盘接在手中,已经被他拖了许久,接下来几日想必有得忙。
“姑娘说笑了,大管家真的是病了!”
乐溶说道:“那便前头带路,我去看看汪叔。!”
看到李管事一直推脱,林承绣心中大定,看来汪海太过自信,竟只派了李管事来为难她。几人正在僵持,忽见门房处当差的急急跑来,张口就道:“程秋姑娘,外头官药局的人上门,说要传你过去问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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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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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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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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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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