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玉轻哼一声:“让你去就去,就说这里许多姐妹对她做的药膳有兴趣,请她来给大家指点一下,平日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宫人只得领命离去,荀玉眼看着她走到林承绣身侧,轻声说了两句,林承绣往这边望了望,摇摇头露出不愿意的模样。
荀玉扶了扶头上戴的赤金镶东珠步摇,嗔道:“好大的架子,连我的面子也不给,那咱们过去问她。”
女孩子们并不知她说的林女医是谁,互相看了眼也跟过去。
林承绣眼看荀玉不肯放过她,带了许多人寻来,微叹一声站直身子,迎接即将到来的无端为难。
今日苑中人多,荀玉并不想闹得太过,走上前说道:“林女医,咱们这么多人都请不动你。”
林承绣的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遍,认出几张有些熟悉的面孔,不动声色地道:“郡主莫怪,安嬷嬷命我不得远离。”
她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茜红纱衣的姑娘诧异说道:“我认得你,你是绿柳胡同周家的那位表姑娘,是也不是?”
她年纪不大,脸上还有稚色,衣襟上还别着串小小的彩色佩囊,林承绣颔首道:“正是,许久未见,王姑娘还记得我。”
王家姑娘一脸喜色:“我记得呢,那年你在我们家留过两日,做过一道冰冰的豆腐甜羹很好吃!”
小姑娘似有些嘴馋,语气也很天真烂漫,又问道:“你怎地进宫当了女医?”
身边与她交好的姑娘好奇问道:“什么周家表姑娘,什么豆腐甜羹,快给我们也说说。”
荀玉淡笑道:“你们不知道么,林女医从前可是时常在别人家府上走动的医女,可会侍候人了。”
若只是以此来羞辱,让林承绣在人前丢脸,那她还真不放在心上,当下不慌不忙说道:“其实并不叫豆腐甜羹,姑娘说的应是杏仁豆腐,主治咳嗽气喘之症,无病症之人吃了也可利肺祛痰。”
王家姑娘连连点头:“对对,那时候我娘总是咳嗽喘不上气,大夫开了药吃,林姑……林女医给我娘做了些菜式都很不错。”
荀玉笑道:“所以我叫大家来,让林女医给咱们说说,平日吃些什么药膳好,她的本事啊,就连太后娘娘都夸过。”
林承绣似乎有些害羞,深深低下头说道:“我这点本事,也只能当当医女,但今日我有差事在身,并不方便。”
方才荀玉说她会侍候人,如今顺理成章使唤上了:“娘娘那里有的是人服侍,不如你去做几样拿手的让大家见识见识。”
她只是摇头不肯,有安嬷嬷在,谁若想用她,得找安嬷嬷问过才行,荀玉心里能不清楚吗?
旁人也已经看出来,郡主是故意的,大有她不答应立时便要发飙,通常这个时候总跟着荀玉的女侍官会适时站出来,替郡主出面逼人就范,可今日女侍官却不见人影,荀玉压着火叫了两声“来人”,才匆匆来了个王府侍女。
“回郡主,陶姑姑方才受了惊吓,她……她……”
侍女说得含糊,荀玉怒道:“她究竟怎么了?”
女侍官好像疯了,近来在府里便有些神思不属,今日荀玉一到西苑,便派她带人去翠湖采摘新鲜荷花,好拿去讨太后的欢心。荷花如今才露个粉色尖角,女侍官往湖边走了几步,不知怎地就滑落水里,被人拉起来后开始胡言乱语,此时已被人按住,嘴里塞了污泥再不能说话,随后迅速被人送回惠王府。
太后跟前的宫女收到荷花枝,插了瓶送到御前,言明是郡主所奉,太后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叫人看赏,安嬷嬷觑见一名宫人面带急色,悄悄退下去询问一番,稍后一脸慎重地走到太后身前,低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太后瞬间喜色全无,目中浮出寒意。
“玉儿人呢?”
“老奴这就将郡主叫来。”
荀玉依旧在为难林承绣,女侍官的事已被她扔到一边,安嬷嬷到时,她一只手刚要伸出来,不知是想扯林承绣的衣袖,还是准备推她一把。
“郡主,太后娘娘在找你了。”
“嬷嬷来得正好,我就想让林女医做一点小事,她却推三阻四。”荀玉嘟起嘴,娇憨得仿佛刚刚想发火的人不是她。
“郡主,还是先随老奴去见太后要紧。”
见她说得郑重,荀玉只得收起顽笑之色,跟着安嬷嬷走了。
林承绣松了口气,其他人并不会像荀玉一般为难她,但站在一处总是有些尴尬,她冲那些人笑了笑便也离开,重新挑了处安静的亭子,才刚坐下,便有人寻了过来,她定睛一看竟然认识,正是曾经珠胎暗结的范家小姐,依稀记得她闺名锦心,如今已是妇人打扮,看来她还是嫁进了伯爵府。
她来做什么?
林承绣将头扭过一边,装作没有看见有人来一般,偏范锦心要来她跟前搭话。
范锦心走入亭子,迟疑着开口道:“林姑娘,你……”
不等她想好如何开口,林承绣神色平静地道:“恕我眼拙,不认得少夫人是哪家的贵人,找我可是有事?”
“我……”范锦心依旧有些无法启齿,她若是明智便该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当作不认得林承绣,可一想到林承绣被她连累,不得不逃离雍都,且从始至终,她的母亲范夫人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她顺顺当当地嫁了人,所以觉得对不住林承绣。
“对不住,因着我叫你受了委屈,只听说你去向不知,我想着你一定很辛苦,都怪我。”她说着说着眼泪如泉涌,为着家人的担惊受怕,也为自己的糊涂后悔。
林承绣木着脸道:“这话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真想不到范锦心会这副模样,但她来认错,总比想尽办法把她灭口好些。林承绣对范家的事一点也没兴趣,已经嫁了人想必那件事瞒过去了,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跑来说些有的没的,叫人好生烦闷,若叫范夫人知晓,万一再为了女儿做点什么,那可非她所愿。
林承绣站起身,准备再换个僻静地方,安安生生地等龙舟赛结束,不料韩宸元竟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看到她与一年轻妇人在亭中说话,愣了一下才道:“叫我好找,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范锦心看见韩宸元后狠狠吃了一惊,她当然认得他是谁,也知林承绣当初是因为不想给韩宸元做妾才跑得不见人影,可眼前这两人显然熟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世子,你们……”
韩宸元看了她一眼,问林承绣:“她是谁?”
林承绣干脆地道:“不认识,你找我做什么?”
他可不管有没有人在跟前,大大咧咧地道:“我母亲说上次在宫里没见着你的面,你能不能让她看看,以后我说亲事就想照着你这样的。”
身边可还站着个人呢,林承绣斩钉截铁地道:“我与你的亲事可没半分关系!”
如果可以,她也想当成不认得韩宸元。
韩宸元并不恼,甚至开起了玩笑:“你是不是怕乐大人误会,放心,这件事他不会知道。”
“世子想瞒着我做什么?”
真是说谁谁到,乐亭华竟也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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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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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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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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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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