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亭华知道皇帝有诸多难处,太后不同意治惠王之罪,怕皇帝被人议论当上了皇帝就想杀亲叔叔,哪有这样六亲不认之理,可这样的结局,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皇帝无言,正措词间,殿外内侍官高声道:“启禀陛下,端和郡主求见。”
惠王身上的麻烦事眼瞅着就要揭过,荀玉重又得了太后的宠爱,今日兴致正好,入内后看到乐亭华正站在桌前,面色有些不自然,上前说道:“陛下,下月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我不知该准备些什么,特地找您讨个主意。”
一看见荀玉,皇帝便想起近来因他们父女俩受的非议,神情淡淡地道:“母后的寿辰自有人准备,你有心了。”
荀玉摇头道:“娘娘一向疼我,我自是要上心,皇帝哥哥可记得那年,咱们去采了莲蓬荷花,带回坤宁宫给娘娘,她可是很高兴呢!”
皇帝听了面色略有些缓和,他是太后唯一的孩子,与宫里其他年纪相当的孩子都不太亲近,极少能出宫游玩的机会,只有出宫去乐亭华时能放纵一二,而荀玉总是找机会跟着他们,那一年他们三个的年纪都不大,得知太后喜爱荷花,三人下湖摘花叶的回忆每每想起也觉开心。
乐亭华于此时出声道:“陛下,臣先告退。”
荀玉眼神微闪,委屈地道:“是我来得不巧,打扰陛下与亭华哥哥谈正事。”
她似是猜到君臣二人议事的内容与谁有关,叹了声道:“亭华哥哥,你莫要生气,我父王只是言语张狂了些,那些事真的是杜仲擅作主张,还连累我父王遇刺,这些陛下已查问清楚,是不是呀皇帝哥哥?”她自说自话了一堆,末了状似无奈地问道:“再说杜仲已经死了,就当是给那些人偿命,这还不行吗?”
池家的血仇被她轻轻几句如算账般抵消,乐亭华眼神冰凉地看着她一会儿,方语气平静地道:“郡主,有些事你,我,还有惠王爷,大家心中都清楚明白。”
“大不了我不再追究杀杜仲的凶手还不行吗?”
荀玉不耐烦地又来了个“还不行吗”,乐亭华冷声道:“林承绣本来就不是杀死杜仲的凶手,杏林血案的凶手也还未真正落网,我相信恶贯满盈必有天谴!”
荀玉终是不能再称他为“亭华哥哥”,直呼其名道“乐亭华!你为何要苦苦相逼!我承认自己曾经很喜欢你,以后不会!不要逼我恨你,不然你小心……”
皇帝听不下去,喝道:“在朕的面前,你要威胁谁!”
荀玉的眼泪忍不住流出眼眶,哽咽道:“皇帝哥哥,你也欺负我,我这就去找太后娘娘!”
她转身就要走,皇帝冷声道:“荀玉!朕以为你与惠皇叔是真的省悟了,可看你依旧骄纵,不得不让朕怀疑,是否惠皇叔也不是真心请罪!”
荀玉的脚步顿住,她委委屈屈地转过身,脸上挂着泪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皇帝哥哥勿怪。”
皇帝无奈将她赶走,心想回头定要问问母后,为何如此纵容荀玉。
*
隔日一早是丁神医入宫例行给太后看诊,不知荀玉如何向太后撒了娇,等他给太后号完脉,太后竟提出给荀玉顺便也瞧瞧。
林承绣看了眼荀玉,这才明白她为何今日来得格外早,而荀玉正得意地看着她,坐下让丁神医为她诊脉。
丁神医没有拒绝,以他老人家的岁数,无需讲究男女避讳,手指轻搭在荀玉洁白的手腕子上不过片刻就收了手,全不似给太后看病那般细致。
他收回手后说道:“郡主除了心火大外,别无病症,多吃几服清心祛火的药剂便可。”
荀玉最受不了的便是被人怠慢,丁神医的举动令她极为不满,可她不去与丁神医为难,反而眼神不善地看向林承绣:“一定是你对不对?让你给我看病你不愿意,还不让丁神医给我好好瞧!”
此言一出,便是太后听了也皱眉,说道:“玉儿,在神医面前不得胡闹。”
林承绣与丁神医今日见面连一句话也不曾说过,如何能从中作梗?
太后对丁神医十分敬重的,客气地请他坐下,她觉得丁神医说得没错,荀玉真该去去心火。
丁神医慢慢收拾着问诊的物事,说道:“郡主,老朽听外面的人说,是惠王将老朽请来给娘娘治好了病,功劳都是惠王的,可有此事?”
荀玉当然知道丁神医是谁来的,不自然地笑了笑道:“绝无此事,不过您老人家确实是我父王从太医院带入宫的,这可没错。”
“确实没错,当日惠王只差没把刀架在老朽身上,幸好没将老朽吓出个好歹,不然可就没办法给娘娘治病了。”他提起药箱道:“老朽还有事交待林女医,就不在这儿碍郡主的眼了。”
说罢带着林承绣退出正殿,留荀玉暗暗咬牙。
与林承绣不同的是,丁神医一点也不着急回江城,因为太医院的病案累年积攒的数量着实不少,他老人家看得津津有味,每次入宫还要给林承绣讲几个病例,今日他悄声把池修如今的情形告诉林承绣,完了还遗憾地道:“池家小子学医的天赋比你高,但他有血仇未报,不然我一定收他为徒。”
“您老人家暂时只能将就着教教我了。”
被嫌弃的林承绣并不气馁,她喜欢做的事是通过学习医术,让自己做药膳的技艺更加精进,再说药膳做得好亦可以帮人治病。
*
太医给荀玉亲自配了清心祛火的药剂,她当着太后的面,喝得十分痛快,转头却暗暗叫苦,好在没几日便是端午,宫中做的粽子与往年没什么不同,但是林承绣专为太后做了些药粽子和清火的药茶,提前让坤宁宫里用上。
这些倒是对了荀玉的病症,她陪太后用完却不说好还是不好,只提端午那日的出行,皇帝与太后会去西苑观龙舟赛,朝臣们也可带家眷同去,这样的机会不多,林承绣也将一同出行。
端午正日,艳阳高照,皇家园林西苑湖边,前来观赛的贵人们正等着皇帝下令,看十几条龙舟破水相竞的盛况。
林承绣换下了青白相间的女医衣裳,换了件薄纱罩衣,百无聊赖地地站在棚子不远处的树荫下。
荀玉正站在一群年纪相当的姑娘中间,虽然她神态骄矜,但自有人将她要在宫里办个只请姑娘们的夏日宴一事宣扬开,不少人为此意动,往日只有内臣们的家眷才可以,如今郡主说她想请谁便请谁,这样的机会谁不想要?
且端和郡主这般得太后荣宠,连宫里不得宠的公主也不曾有过,无人想过不妥,谁叫太后对荀玉好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习惯了。
荀玉粉面带笑,偶尔与人说两句话,似乎已经身处以她为尊的夏日宴,眼角瞄到林承绣的身影,她眼珠一转吩咐道:“请林女医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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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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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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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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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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