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亭华干脆地道:“不太方便。”
说罢看向林承绣,她正因他的到来眼神微亮,显是心情愉悦,不是不说,身着官服的乐亭华是明媚五月里最耀眼的男子。
韩宸元见两人站在一处,心中有些泛酸,随意告辞离开,而范锦心更不好留下,林承绣摆明不想与她再有纠葛,她也轻掩粉面走了。
乐亭华只扫过去一眼,问道:“那是谁?”
“不认得,可能只是路过在亭子里歇息。”
机会难得,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多说废话,说不准太后什么时候就会把林承绣叫走,他快速说道:“听说方才荀玉又想为难你,我不放心,不过不用怕,很快她就没空为难你了。”
听这意思,荀玉被太后命人叫走,他似乎知道些内情?
“出什么事了?”
乐亭华微垂眼眸,掩下黑沉光芒,缓缓说道:“她的女侍官忽然疯癫,说了件与荀玉的身世有关的事。”
原来荀玉的生母根本不是离府而居的惠王妃,而是早年在京中颇有清名的益诚夫人,她是太后的亲姊,年岁比太后大了十几岁,她夫君出身亦不错,清流世家,掌管益阳学宫,皇室子弟也多在此求学,只可惜死得太早,益诚夫人从此成了霜居之人,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算算时间,大约是生下荀玉不久便去世了。
林承绣不知益诚夫人之名,但太后疼宠荀玉的原因却想明白了,原来是当成亲外甥女看的。
乐亭华身负守卫之责,西苑里出事他自然最清楚,又道:“女侍官已经被送回惠王府,只是路上被人劫走,不知所踪。”
他的语气有些奇异,林承绣想到他方才说荀玉以后没空为难她,心中想到一个可能,问道:“该不会是你……”
“与我无关,可陛下出行时出了任何事,我都会禀明内情,还得提交实证,所以女侍官此时已被看管起来,等待陛下发落。”
女侍官被送回惠王府必定是死路一条,这件事如今还未流传开,以后如何却难说了。
好一个与我无关,林承绣自然不会去心疼荀玉,身份尊贵的郡主一定不能接受这件事,想必太后也不会好过。
*
林承绣猜得没错,太后很生气,她最与长姐最是亲近,虽然益诚夫人与惠王做下丑事,令皇家颜面尽失,可那个女侍官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在今日,在西苑这样的场合发疯?
此时她坐在荫凉的棚子下,面色铁青,气得身子微微颤抖:“给哀家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嬷嬷低声劝道:“娘娘千万保重凤体,不要动怒,还是把惠王召来问清楚的好。”
“哀家如何不怒,惠王就是个自私又无耻之人,我不必问也知!”
太后心里猜测,定是惠王不知羞与女侍有了首尾,叫她知道了什么,只是这些话她自持身份说不出口,这些年她为着荀玉,连带护着惠王府的人与事,如今却还是叫人知晓了小丫头的身世。
想到今日那荷塘,太后微闭眼,益诚夫人当年便是沉入那里,便如同身虽陷入了泥潭,却开出最洁净的荷莲,惠王就如同那污泥般甩不脱。
安嬷嬷是服侍她许多年的老人,知道很多内情,叹息道:“娘娘,过去的事了,您别再伤怀。”
益诚年纪老大还非要为惠王生下孩子,偏偏惠王嫌她产后容颜走样,欲同她作个了断,益诚夫人约了惠王在荷池相会,他却迟迟不来,女人在伤心之下便投水而亡。太后每每想到长姐便觉不争气,却不敢将这段不为世人所容的往事说与人听,连皇帝也不知道。
安嬷嬷看看四周,说道:“眼下还是郡主要紧。”
想到荀玉知道后的反应,太后觉得手脚微凉,方才她已命人拘着荀玉安生歇息,这会儿也不知如何了。
*
女侍官当众发疯,事情到底瞒不住,虽然在场的人不多,关于惠王阴私之事仍迅速传了开来,惠王因为前头的事风波还未过去,今日并未来西苑,所以首当其冲受指点的就成了荀玉。
没有人敢当着荀玉的面说,可那些异样的眼光,还有轻声的低笑,荀玉便是坐在垂了纱帘的棚子下,也察觉到了,一问便懵了,她的身世有问题,说她的生母卑贱,又说她是偷生子,她在京城已然成了个笑话。
林承绣回来时,正好赶上皇帝宣布龙舟赛开始,高台上贵人们听锣鼓喧天,看着水面被几艘龙舟破开,呐喊声响彻西苑,而更多人议论的却是关于端和郡主。
皇帝含笑坐在上首,今日君臣同乐,他好似完全没受到影响,只是看到荀玉的面色时,不经意地问道:“母后,朕听闻今日苑中出了件不太好的事。”
太后强撑着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回宫后再说。”
忽听得有人叫道:“郡主昏过去了!”
太后霍然起身:“快!快召太医。”
只是晕了个郡主,有太后亲自照料,想必是没事的,皇帝悠然自得地继续观看龙舟比赛,乐亭华方才已经悄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皇帝,女侍官如何处置还得看圣意。
皇帝对惠王的叔侄情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有这样一个皇叔,皇家还有多少体面可言,以前太后因为荀玉拦着不让他处置惠王,往后却说不准了。
待到西苑盛会结束,皇帝回宫摆驾去了坤宁宫,太后果然疼长姐留下的骨血,出了这样的事,竟还将她带回来,他还未踏入坤宁宫,便听得里面一阵喧乱,清醒过来的荀玉正闹得起劲:“我不信!我是王妃所生,才不是什么夫人生的,你也不是我姨母,你们都想害我!”
安嬷嬷苍老的声音传来:“郡主,事已至此,您就别再说了!”
“不,一定是有人害我,娘娘,您命人去查,这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殿内,荀玉头发散乱,气喘着想躲开宫女们,她冲到林承绣面前,疯了般叫着:“是不是你!”
林承绣退后再退后,荀玉的模样有些不对劲,看来身份是否尊贵竟对她有如此大的影响,也是,她仗着自己的身份,一直欺负人惯了,今日竟叫人知晓她有如此见不得光的一面,自是受不了。
荀玉胡乱拍打开身边的人的手,忽听得一声清喝:“住手!母后面前,岂容你如此胡闹!”
皇帝面容冷峻,身后还跟着乐亭华等人,荀玉一时不敢造次,想叫一声“皇帝哥哥”又不敢,皇帝对太后说道:“母后,该叫惠王叔入宫一趟,朕准他自辩。”
太后却长叹一声,道:“不必了,哀家累了,将郡主扶下去,便在宫里歇息,明日丁神医进宫再给她诊治。”
林承绣与乐亭华对望一眼,且看太后要保惠王父女到几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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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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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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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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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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