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嘴叫住雁雁,一张大嘴快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又大又不整齐的牙齿。
“雁雁,等等,婶儿给你拿点零嘴吃。”
扔下捣衣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帕子两端系着的帕角,一颗颗乳白色的莲子映入眼帘。
“喏,这是我早晨刚剥好的莲子。”
盛情难却,路雁回只好捏起两颗,喜笑盈腮:“谢谢梁婶儿。”
生莲子没去芯,入口微微苦涩,但有养心安神、清热去火等功效。路雁回咽了下去,等梁大嘴问她乾坤蛋的事儿。
这几天拦下她的人,基本都是这个目的。
梁大嘴嘴唇翕动几下,最终按耐住好奇心,没有打探乾坤蛋的做法。
她给雁雁吃的,是因为喜欢雁雁。
前段时间,雁雁无意中的话,教会了她悦纳自己。
摆脱自卑的枷锁,她终于能在阳光下肆肆地咧嘴大笑。
……再也不用嘴唇包着牙齿笑。
梁大嘴抓起一把莲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雁雁手心:“拿着,婶儿专门带过来给你的,听话。”
强势地说完,她扭头回去捡起棒槌,继续捶打衣裳。
旁边的婆子们还打算听她问问雁雁乾坤蛋的事儿,见她不中用,只能自己上。
王婶一张老脸笑成菊花状:“雁雁,莲子好吃不?有没有你家的那啥子乾坤蛋好吃?”
路雁回点头:“都好吃。”
她可是端水大师。
话题引到乾坤蛋上,王婶再接再厉:“我还没见过乾坤蛋呢,是啥样的?”
“用啥东西做出来的?”
“味道怎么样?”
刘寡妇假装替她说话,实际在用激将法:“你们别缠着雁雁问了,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还能知道这些?”
新媳妇儿孟娇也道:“赚钱的法子向来传男不传女,家里防备着闺女,指不定路家做乾坤蛋时,故意支开了雁雁。”
刘寡妇不信。
住一个屋檐下,哪能防得住?
雁雁肯定见过。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眸光中带着一丝算计:
“我打赌雁雁绝对不知道乾坤蛋咋做的,否则我给她买两斤麦芽糖吃!”
如她所料,没有一个小孩子可以抵挡麦芽糖的诱惑。
路雁回眼巴巴地望着她。
刘寡妇则紧张地盯着她嘴巴。
快说!快说!
如果能知道乾坤蛋的做法,她愿意给雁雁买十斤麦芽糖!
然而,雁雁突然耷拉下唇角。
状似烦恼地瘪瘪嘴:“爹爹说不能告诉别人,不然老祖宗就会午夜来找我们算账。
“乾坤蛋的方子是祖宗托梦告诉爹爹的,只能我们家人用,不能告诉其他人。
“刘婶儿想知道,可以等中元节,多给自家祖宗烧点纸钱,问问他们。”
“……”
小姑娘眸光清澈,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好孩子。
刘寡妇心里嘀咕,难道真是路家老祖宗显灵了?
村里的老人们惯爱讲些志怪异闻,在此熏陶下,路家村大部分人相信世上有鬼。
对于雁雁的说法,信了八分。
从她口中问不出所以然来,刘寡妇加快手中的动作,哗啦啦地快速漂洗衣裳,念叨:
“不说了,我要赶紧洗完,回家睡午觉。做个白日梦,等祖宗入梦,说不定也能给我指条发财路。”
梁大嘴深以为然:“明天让我当家的去山上,多给祖宗们烧点纸钱……”
顺便也给路家祖宗烧点,让他们串串门,来他们梦里转转。
成功地将她们关注点带偏,路雁回功成身退:“各位婶婶,我还要回家喂兔子,我先走啦。”
回到家中。
篱笆院外聚着几个唠嗑的妇人,嘴里说着家长里短,眼睛却紧紧盯着路家小院,企图偷窥到他们怎么做乾坤蛋。
路家人被迫转移到屋内制作,门窗掩得严严实实,屋内点着董掌柜送的蜡烛。
路雁回飞快地推开门闪进去。
“屋里好闷好热呀,不如夜晚再做吧?
“白天,她们站在咱们家院子外,没进咱家,咱管不着。
“夜晚,她们再敢来,咱们就当天黑看不清,以为见鬼了,直接拿笤帚把她们打走!”
对于她的想法,路宽很赞同,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雁雁说得对,以后夜晚做。
“夜晚凉快,还没人出门乱窜。
“一百零八个鸡蛋,全家一起做,做得速度快。”
谈话间,乾坤蛋做完了!
田秀儿打开门透透气,并道:“雁雁,你中午想吃面条,还是想吃烙饼?”
自从家里有了一百五十两订金,一日两顿饭也变成了三顿。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路雁回欢快地跟娘进灶房:“吃凉面条吧!用蒜汁和炒茄子做浇头!”
“行,雁雁想吃啥,娘就给你做啥。”田秀儿温柔地笑了笑,开始和面,做手擀面。
先前买的灯油是豆油[1],也可以用来炒菜,铁锅土灶炒出来的茄子格外香。
知晓女儿饭量大,田秀儿做的分量足。
路雁回敞开肚皮,吃了三大碗。
嗝!
舒坦!
有钱真好!
所以她想变更有钱!
饭后,路家人各回各房,各躺各床,准备午睡。
趁爹爹还未睡着,路雁回赶紧问:
“爹,已经到手的一百五十两,您准备怎么花?”
路宽毫不犹豫:“买地!”
这时,路虫虫朝里挪了挪,背贴着土墙:“爹,您能不能买点木头,给我做张单人床?”
房间放不下,“我睡堂屋也行。
“二哥夜里总把腿搭在我身上,胳膊还横在我胸口,口水淌得我肩膀都湿了……
“夏天燥热,我每晚都要被热醒。”
是可忍孰不可忍!
路虫虫坐起来,指着眼底的乌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无声地控诉着路二虎。
路宽为难道:“家里没空再放一张床,要不你去跟你小叔睡?”
路雁回抢答:“我有办法!”
*
注释:
[1]参考文献:故园往事(10):豆油灯与洋油,许广州。
“晋代郭璞注《尔雅.释器》中记:“瓦豆谓之登(镫)”。“镫”,是由豆发展而来。“豆”,则是新石器时代后期的一种陶制餐具。历代各地“豆灯”均以植物油脂为燃料,而家乡则以豆油和棉籽油为主。20世纪50年代初期,煤油(时称“洋油)逐渐渗入到农村,这期间家乡人才逐渐使用煤油灯代替豆油灯。”
古代的灯油主要是动物油脂和植物油,这里路宽买的豆油,也可以用来烹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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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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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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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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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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