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上下床?”路宽闻所未闻。
“简单说,床摞床。”
路二虎临睡之际惊坐起:“怎么摞啊?我可不想睡下面!
“万一摞得不结实,虫虫连人带床砸下来,不得把我砸成肉饼?”
路雁回扑哧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怎么可能掉下来?你要相信榫卯结构!”
安抚完曲解她意思的二哥,又朝三哥道:“哥哥,借用下你的纸笔。”
路虫虫“嗯”一声,为她铺平纸,磨好墨。
唰唰几笔,路雁回简单勾勒出上下床的模样。
路宽粗略一看,小意思。
“明日一早我去买木料,做两张上下床。做好之后,你们兄妹一人睡一个铺。”
锯出来的锯末粉,还可以用于制作乾坤蛋。
路二虎感动极了,爹爹真好!
宁愿苦自己,也不苦孩子。做两张床,全给他们四兄妹用。爹和娘还挤在一起……
夏天不怕热出痱子吗?
作为大孝子,他必须为爹爹发声:
“爹,你多做一张呗。”
路宽愣住:“做这么多干嘛?”
“你和娘也睡上下铺,凉快。”
“……”
路雁回抬头望了望茅草屋顶,用力憋笑。
二哥不愧排行老二,……全家最二。
看三哥的表情,似乎也知道爹娘为什么要睡一张床。
只有二哥是个憨憨。
路虫虫睡眠浅,听过吱呀声。不像路二虎,入睡快,睡得死。
儿女反应截然不同,路宽想想就明白了,瞬间尴尬地脚趾抠地。
再攒攒钱,便盖房子!
两日后,两张床做好,被院子外窥探的村妇们瞧见。
路德宗的媳妇儿何香香问:“路宽兄弟,你这做的是啥床?咋还摞在一起了?”
路雁回边撒鸡食边回:“我爹爹做的是上下床。
“我们家屋子不够,哥哥们又长大了,睡在一起挤得慌。爹爹就想出这个法子,节省地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路雁回并没有高调显摆。
而是把上下床的主意,推到成年人爹爹身上。
围观的人开始夸赞路宽:“聪明!”
“能干!”
“有头脑,有手艺!”
“这上下床确实省地儿。”何香香动了心。
她生了九个小子。
公婆在世,不能分家。家里屋子有限,他们只分到一间,板凳架起了一个大通铺,孩子们被挤得苦不堪言。
她想请路宽帮忙做两张上下床,相当于得到四个床铺。
老大老二一张,老三老四一张,老五和老六一起睡,七八九年纪小,挤一张就够用。
不过,路宽做的床有点窄。
她得做宽一点。
村里会做木活儿的人不多,又是路宽发明的,何香香直接找上他。
“路宽兄弟,你能帮忙做两张床不?”
前阵子砍的木头还没用,不用花钱买木料。至于手工费……
“你们家这么有钱,应该不差我这点吧?”
何香香嬉皮笑脸:“都是乡里乡亲,帮帮忙呗。”
“没空。”
路宽果断拒绝。
何香香柳眉倒竖:“城里的大老爷都亲自来找你了,大家都知道你发财了,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可你倒好,还惦记着我们穷人家的三瓜两枣!
“一个村的,真不厚道!”
路宽眉宇间聚起怒气,但他平时为人和气,吵架经验不足,吵不过胡搅蛮缠的何香香。
路雁回转去给小野猪喂食,边倒猪食边道:
“婶子,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前阵子,你相公,跟着德彪叔,打上我们家,还想把我们家抢光光……”
他们家有错在先,还想让仇家帮忙?
村民们都觉得滑稽。
偏偏何香香振振有词:“雁雁呐,不是婶子说你,心眼比芝麻还小。
“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咋还紧咬着不放?”
路雁回疑惑地歪歪脑袋,一脸呆萌:“过去的事,就能当没发生吗?
“那我可不可以找你借钱?过个两三年,就是过去的债,何婶这样心眼大的人,应该不会紧咬着不放吧?”
“你!”何香香气得直磨牙。
念及弟妹的下场,她不敢骂人,只一个劲儿地瞪雁雁。
路雁回瞪回去。
小姑娘眼眸瞪得溜圆,像乌葡萄般可爱。
何香香挤了挤泛酸的眯眯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在村里到处说路宽坏话。
梁大嘴:“大家别听她瞎逼逼,路宽啥样的人,咱们都清楚。听说是她不愿意给人家钱,想白嫖!”
“什么,她想嫖路宽?”
传进路德宗耳朵里,何香香当即挨了一顿胖揍。
逢人就抱怨,无人敢附和。
王婶劝她:“积点口德吧,可别像你弟妹那样,成了哑巴。”
“……”何香香只好偃旗息鼓。
她枉费心机宣扬路宽抠门,却意外让全村得知路宽研究出来一种上下床。
这年头,家家户户孩子多。
双层床太适合房间少的家庭了,再加上前阵子砍的树还没用,很多人找上门来。
路宽统一收手工费:“窄的床一张五十文,宽的一张一百文,不包材料。”
价格还算公道,掏得起钱的人找他做,掏不起钱的人在院子外偷师。
路二虎拿着铁锹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道:“爹,需不需要我把鸡圈里的鸡屎,铲到院子周围?
“把这些人都熏走!”
路宽:“你三弟在私塾外偷听那么久,路夫子可有撵走过他?”
路二虎摇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原因?”
路二虎继续摇头。
“一方面是因为乡里乡亲,顾及名声。另一方面,他们可怜,能帮就帮。你祖父去世时,他们也曾来咱家帮过忙,帮忙端菜啥的……”
待他话音落下,路雁回又补充:
“最主要的是上下床很容易被模仿,他们早晚能琢磨出来。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允许他们在院子外看,反倒能卖他们一个人情。”
小姑娘一双小鹿眼灵动而狡黠,聪慧的让路二虎觉得爹娘的心眼都遗传给了她。
自己没分到一个。
热浪滚滚,路二虎看爹爹热得满头大汗,忍不住道:
“干木活儿可比做乾坤蛋辛苦多了,赚的钱还少,爹爹真不如别接……”
路宽心好累:“蠢儿子,你结合刚才的话想一想,爹为啥要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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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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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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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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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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