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口画饼可不行，必须得定个实价。
否则她娘浪费时间、精力绣好了，用得又是人家的扇面和丝线，来讨手工费时，还不得被拿捏？
闻言，董掌柜多看了她几眼。
小丫头是假傻，还是真聪明？
扮猪吃老虎呢？
他刚挖得坑，就被她填上。
董掌柜心想：看来做生意还是得地道，谁都不傻！
连半大的女娃娃，都这么精明......
他摆正心态，盘算过后，又重新开口：“小姑娘放心，只要你娘勤劳肯干，以后肯定少不了你的麦芽糖。”
打趣几句，他才道：“路娘子，我跟你交个底。这扇面、扇骨、丝线都是用我的，我还要辛苦吆喝，肯定得赚点好处。
“除去成本和利润，一把扇子我至少给你二百文辛苦费，若是客人喜欢，卖得好再加价。”
董掌柜估计，双面绣团扇大概能卖到五两。
......他能血赚二两多。
但他的铺子是花高价买的，顾客也是他的人脉，还要给伙计算工钱，他自然要拿大头。
田氏算了算，二百文相当于宽哥扛二十天麻包。
不错不错！
好极了！
她愿意！
雁雁却道：“我们卖鸡蛋都快卖了三百文，娘辛辛苦苦绣帕子，还费眼睛、费灯油，才赚二百文？太不划算了吧......”
董掌柜沉思一会儿，加价道：“二百二十文。”
“太二了，爹说二是骂人的！”
“.....二百四！”
“差一点就二百五了，不好听！”
“二百六！”董掌柜咬牙。
“八百八吧，我爹说八八八，发发发！”
董掌柜第一次见这样谈价的，差点惊掉下巴。
小孩子嘛，情有可原。
但这小孩说话，头头是道。
路雁回坚持道：“低于六百六，我娘绝不绣！”
董掌柜看向田秀儿：“田娘子，大人的事不该让小孩子掺和进来，你说呢？”
“我女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田秀儿性子软，但不傻。
若是她的手艺不值六百六，董掌柜不会这般为难。
......会直接让她们滚蛋。
董掌柜叹气，最终多让利。
就算一把扇子给田娘子六百六，他依旧有得赚。
话说出口，却是：“你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我吃亏点，少赚点儿，六百六就六百六吧。”
六六大顺！
他请田秀儿稍等，去准备扇面和丝线。
帮完娘亲后，路雁回舔了舔后槽牙，稚气地嘟囔道：“麦芽糖可真黏。”
......好像把她的乳牙黏掉了一颗。
将牙齿吐到掌心，她摊给二哥看：“哥哥，我的牙掉了。”
“上牙还是下牙？”
“下牙。”
“上牙掉了向下扔，下牙掉了扔屋顶。妹妹，我帮你收起来。等到家后，扔到房顶就行了。”路二虎朝她伸手。
“不可以留着吗？”
“不扔上去会变龅牙哦。......不过，龅牙妹妹好像也不错！很威风！”
“......”
这时，田秀儿已经跟董掌柜拿到了扇面和丝线，并约定好交货日期。
知晓田秀儿不识字，董掌柜立契约的时候，请了外面巡逻的贾官爷来做见证。
来的贾官爷正是官兵贾班。
他对路雁回有印象，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问：“回家没做噩梦吧？”
别的小孩被解救后，魂都快被吓掉了，这小姑娘看起来倒挺精神。
“我才不会做噩梦！爹说官爷会保护我们，我不怕！”路雁回奶声奶气地回答。
被小孩子如此信任，贾班顿时责任感与荣誉感倍增。
“你爹说得对！我们会保护你们！有困难，找官差！”
“嗯！”
告别贾班和董掌柜，路雁回跟着娘往集市走。
看见路边有卖小鸡仔的，她顿住脚步，抬手拽了拽田秀儿的袖筒。
“娘，我们买点小鸡吧！”
田秀儿驻足。
听她又道：“还要给小花买只小公鸡！”
也不知道小花喜不喜欢‘小鲜肉’？
等家里有了小公鸡，鸡蛋就能孵出小鸡。
鸡生蛋，蛋生鸡......
循环反复，她家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鸡和蛋！
蛋卖掉！
多出来的鸡，也卖掉！
路雁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鸡，田秀儿以为，女儿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完全不知道，雁雁满心满眼都是鸡蛋和‘鸡肉’！她想开养殖场！
“叔，这小鸡咋卖的？”
田秀儿蹲下身子，边挑边问价。
一只老母鸡得五十文到一百文，重量不同，价格不等。
但一只刚破壳的小鸡仔却很便宜。
卖鸡的老汉，抬手将小鸡往她们的方向拢了拢，热情地说道：“一只十文，要是买得多，给你便宜点！”
“便宜多少？”
“买十只，一百文。”
田秀儿：“......”
路雁回：“......”
路二虎：“不对啊，十加十，是二十文！”
他自信的模样，惊呆了路雁回。
二哥简直是算数鬼才！
十只小鸡，一只十文，应该是十乘十，一百文！
但她的好二哥，直接十加十，要给二十文！
路雁回只好伸出白嫩的手指头，帮二哥分析一番。
教完二哥后，她又对卖鸡的老汉道：“十只鸡，一百文，根本没有便宜！”
老汉哈哈笑了：“是没便宜，但买十只，送一只。”
“行，那给我来十只。”
田秀儿数出一百个铜板，“八只母的，两只公的。送的那只，要小母鸡。”
“得嘞！”
老汉收了钱，开始认真选。
拨开小鸡屁股上的绒毛，如果有米粒般大小的凸起，那就是小公鸡。
如果没有，就是母鸡。
另外还可以通过主副羽的长短来判断。
老汉动作娴熟，很快就挑出了九母两公，一共十一只小鸡，装进了田秀儿的提篮里。
买完鸡后，田秀儿还剩二百四十文。
她弯下腰问女儿：
“雁雁，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只要能承受得起，她想给女儿点奖励。
不仅是因为雁雁前段时间挣了十五两，还因为雁雁今天很勇敢，一直坚定地在她身边帮助她。
路雁回眼睛瞪得溜圆，娘要给她买东西？
她想了想，答道：“我想吃肉包。”
一个肉包两文钱，便宜。
娘应该承受得起。
于是，她又多要了几个：“我想买八个肉包！”
须臾后。
田秀儿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娘给你买。”
路家有八口人，雁雁要八个包子，是想跟家人一起分享吧？
雁雁懂事得让她心疼。
田秀儿像做贼般，偷偷地买了六个肉包子。
雁雁两个，二虎两个，她两个。
平均分成三份，以免孩子们心里有负担，把包子让给她吃。
田秀儿带着儿女找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避开同村人，开始吃午饭。
春日午后的阳光，披在他们肩上，裹得他们暖洋洋的。
路雁回吃完后，打了个饱嗝。
“我们这算不算吃独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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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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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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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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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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