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去时再带。”
田秀儿俯身为女儿擦净嘴角：“买得早了，回家凉了，还得放箅子里热热才能吃。
“肉包子香，万一味儿窜到邻居家，别人会骂咱们不孝。”
路雁回点点头：“娘想得真周到~”
她微微拖长的语调，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娇憨，夸赞的话听起来真诚极了！
田秀儿腼腆地笑笑，觉得女儿真好。
不像旁边的臭儿子，除了会狼吞虎咽地吃包子，就知道舔手指。
馋得像八百年没吃过饭。
路二虎倏地被拍了一巴掌，满脸迷茫：“娘？”
“牵好你妹妹，走了，咱们去买点白面。”
公爹活着的时候，一家老小，除了他和雁雁，全都饿得瘦脱了相。
特别是婆母。
瘦得像一副行走的骷髅架子，浑身都没几两肉。
如今，家里有了稳定的进账，田秀儿想给他们好好养养。
买点面，做面水，一次用不了多少面，喝了还容易胖人......
想着心事，娘仨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粮铺。
田秀儿问伙计：“白面啥价格？”
“一升八文。”
“麦粒呢？”
“一升六文。”
田秀儿精打细算地想，一升相差两文，十升相差二十文。
......不能花这冤枉钱！
还是直接买麦子回家，借邻居家的磨盘磨，更划算！
她数出六十个铜板：“给我装一斗。”
“好嘞，您稍等。”伙计接过钱，手脚麻利地去装麦子。
麦粒哗啦啦被倒进麻袋里，扬起的灰尘漂浮在空中，呛得人直往后退。
田秀儿捂着鼻子，推了儿子一把：“快带你妹妹去门口玩会儿。”
“好嘞！”
路二虎拽着路雁回出了门，蹲在屋檐下，看蚂蚁搬家。
田秀儿则继续在铺子里盯梢，以免伙计耍滑头，不把斗里的粮食倒完。
屋外。
路雁回看了一会蚂蚁搬家，觉得没意思，开始打量旁边的铺子。
她仰起头，先看牌匾。
【凌記刷牙鋪】
倘若单看最后一个繁体字，她不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很容易就猜出，写得是：凌记刷牙铺。
旁边，路二牛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妹妹，你看啥呢？”
“看字。”
“哈哈哈！你还能看懂咋地？”
“看字写得漂亮。”路雁回随口敷衍。
路二虎却热衷与她聊天：“字确实好看，就是不知道写得啥？”
兄妹二人的话，引来店中伙计的注意。
他看向白玉丸子般可爱的小姑娘，耐心解答道：“牌匾上题得是，凌记刷牙铺。”
出于职业习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眼，又道：
“小妹妹牙齿还挺白。”
......就是缺了几颗。
不知道说话会不会漏风？
旁边的男孩似乎是她哥哥。
“小兄弟的牙，......还得勤刷刷！”
路二虎连忙捂紧嘴巴，脸开始渐渐发烫。
扫了一眼兄妹两人的穿着，店伙计没有露出嫌弃的目光，反而友善地跟他们讲：
“咱们店里有各式各样的牙刷，刷头用得都是上好的马毛，刷柄可以选择木制的、竹制的，还有骨头磨制的......
“配合着店里的揩齿贝齿散，效果极好。不仅能去口气，还能益牙齿。
“都是草本配方，还添加了贝壳和文蛤，有亮白的效果。”
伙计说得又快又熟练。
路雁回听得津津有味。
心道：原来老祖宗这么有智慧。
她想先问问价格：“大哥哥，这牙刷怎么卖的？”
“最便宜的二十文一支。”
闻言，路雁回想：一支牙刷等于两颗双黄蛋，还能接受。
路二虎：一支牙刷等于十个肉包子，没有必要。
提着粮食走出来找孩子的田秀儿：一支牙刷等于宽哥扛两天麻包。
如果雁雁想要，咬咬牙，跺跺脚，也能买！
然而路雁回已经礼貌地拒绝了伙计：“谢谢哥哥，等我以后攒够钱，再来买。”
路家人多，八支就是一百六十文。
还是等家里宽裕些，再来买吧。
“行！”伙计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失望。
莫欺少年穷。
他今日结个善缘，来日说不定还真能多卖出去几件货，多拿一点提成。
伙计心态很好。
路雁回莞尔朝他挥挥手，转身跑回田氏身边，问：“娘，我们回去吗？”
太阳晒得她都有点想睡觉了......
“好，买回肉包子，我们就回家。”
回村路上，惠风和畅。
春风撩起路雁回耳边的碎发，不停地来回逗弄她，刺挠得她脸颊微微痒。
她双手比出两个对钩手势，用食指将青丝勾到耳后，动作又酷又可爱。
路二虎不禁跟着模仿。
一时不察，竟让她溜到了河边。
路雁回踮着小脚，伸手去拽柳树枝。
“咔嚓”一声——
她把树枝折断，准备拿回家泡泡，咬开外皮后，露出里面的杨树纤维，用它当细密的刷齿，来蹭除牙缝里的食物残渣。
这种方法，常氏和田秀儿也在用。
只是哥哥他们懒散，不太注意口腔卫生。
大人们忙于生计，也未注意。
日后，她定会好好监督他们！
咔咔咔——
她又折了三根。
路二虎跑过来，同情地看着树：“妹妹，你别光逮着一棵树薅啊！”
旁边的那棵，柳条更直顺。
路雁回已经折够了数量，遂拒绝了他的建议，朝他做了个鬼脸，欢快地跑向田氏。
乡间的小路上，微风拂面，送来野花的清香。
路雁回拿着刚折得柳树枝，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二哥，我们回家做牙刷，以后我要监督你刷牙！”
“不听不听，雁雁念经。”
路二虎吐了吐舌头，绕到田氏另一边，接过她手中的提篮，帮忙提着小鸡。
田氏一手扶着肩上的包袱，一手拎着装满粮食的麻布袋子。
温柔地教训儿子：“听你妹妹的话，你妹妹可比你懂事多了。”
“娘说得对！”路雁回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娘仨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这时，哞哞的牛叫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路三爷扬起小皮鞭，载着赶集的村民们，渐渐朝他们驶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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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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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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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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