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九点的时候,邵泾北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黑暗中手机亮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电话接通,那边传过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小北,是妈妈,你爸爸找到了,你知道吗?”
听到熟悉又疏离的声音,邵泾北把玩着果盘里的水果刀,在手里来来回回的晃动刀把,长长的睫毛下眼睛低垂,鼻腔里发出浅浅的声音。
“嗯。”
那边的人得到回应犹豫了一下,紧接着说,“妈妈今天就是想说,妈妈要结婚了。”
“你会祝福妈妈的对不对?”
那边的人说话的语气是邵泾北十七年来没听过的温柔。
让人想忍不住走进她温柔的嗓音里,听从她的指挥。
但少年清醒知道,陶女士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对她的儿子展露笑脸。
最终那边的人还是开口了。
“他比较多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以前跟过一个那样的人还有一个孩子。”
“妈妈要开始新生活了,小北你就不要和妈妈联系了好吗,也不要说认识妈妈,就当妈妈不存在吧。”
陶女士说完,少年骨骼分明的手指抚上刀刃,一下下的在刃口仔细摩挲,语气平静的好像丝毫不在乎,“哦。”
“小北,再见。”
不等这边回答,那边立即挂了。
邵泾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黑暗的屏幕苦涩的开口,“再见,妈妈。”
他的心好像要纠一块了,喉咙被人攥在手里发不出声,眼睛干涩的一滴泪也没有。
明明表面上是一家人不是吗?
怎么一个个都走了呢。
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两个亲人。
邵泾北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脑袋越来越痛,只有刀刃抹上手腕的那一刻,鲜血滴下来他才觉得稍稍能喘口气。
钟表就在客厅的墙上,躺在沙发上就能看到时间指到九点二十。
少年阴翳的睫毛遮挡着半闭的眼睛,目光涣散的看着指针一点点走格,脑子里前所未有思绪混乱。
小姑娘十点就会从练舞室回来,王虎上次被吓得屁滚尿流,应该不会再去纠缠她了吧。
不知道血什么时候会流干,她那么爱哭,看到他的尸身会流泪吗?
还有小姑娘校服上被石子划破的补丁,他还没有给她补上。
失血过多会休克,邵泾北一点点的感受自己的身体慢慢变沉,停转的脑子闭眼前都是明潺猩红的眼眶。
都说人在死前最想念的就是最牵挂的人,他想过明潺接近他的第一个可能,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先栽了的是他。
但横竖他没赔。
今天练舞明潺明显的心绪不宁,动作卡了好几遍都练不到想要的感觉,心烦意乱的练累了,干脆就坐在地上给邵泾北打电话了。
白天她没有去看他,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铃声响完没有人接,明潺心慌的打了第二遍,但第二遍照样没有打通。
拨出去第三遍的同时她抓起衣服就跑出去了。
去车棚取自己的小电车,一路飙车到邵泾北家楼下。
站到他家楼外,房子的窗户都关了,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从外面只能看到室内没开灯。
扔下电车明潺就飞奔上楼,敲响了邵泾北家的门,但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怎么会呢?”
心更慌了,明潺干脆用脚去踹门。
她脚上那点力气哪能踹得开,重心不稳后退腰撞到了楼梯的扶手。
明潺揉揉被撞到的部分,想到了窗户那的那棵槐树。
二楼的窗户没有铁围栏,只要能打开窗就能跳进屋子里,明潺摸摸粗糙的树皮,目光坚定看向二楼的窗户。
退到远处起跑,借助树身的力量向上爬了一段距离,树皮很粗糙,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一点一点往上挪。
挪到和窗户差不多登高的距离,心一横,放手的瞬间脚蹬着树身,成功的扒到了窗户把手。
眼疾手快的把另一边的窗户推开了。
邵泾北迷迷糊糊的感到一束光在室内亮起来,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明潺小巧的身影从窗户钻了进来。
春天的风从窗户的开口吹进来,吹进男孩干裂的山谷。
“邵泾北。”
明潺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人,嘴唇干白,左手垂在沙发边缘上,手腕在地板上滴血。
为什么他自杀的日子会提前呢?
明潺张张嘴咬牙,后悔今天没有来看他。
“邵泾北你是傻子吧,为什么老是伤害自己。”
明潺晃晃他,失声的问。
“是。”
邵泾北被明潺吵醒了,沉重的眼皮睁不开,浑身都软绵绵的。
“药箱呢?”
“卧室。”
邵泾北动动手,左手手腕有些疼,眼光迷离中看到窗户打开了,嘴角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不是梦。
明潺找出医药箱赶回来,默不作声的给他包扎,邵泾北的目光呆滞的停在明潺小巧的耳朵上,就感到手心一凉。
她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不要钱一样的掉。
在他的手掌心晶莹剔透。
邵泾北想去给她擦擦,但是右手刚到明潺眼前,小姑娘就抬头瞪他一眼,猩红的眼眶跟邵泾北昏迷前脑子里的一模一样。
“你是傻子吧。”
嗓子有些干涩的开口,声音很哑,“是。”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个大头鬼!”
明潺瞪他,眼眶里还有泪水。
粗略的包扎完,就去洗手间了,五分钟后出来时除了眼眶很红看起来和平时无异。
“我们待会去医院好不好?”
想到浓重的消毒水味道,邵泾北摇摇头,“我想和你待一会。”
明潺坐过去,邵泾北把头搁在她的腿上,右手握住女孩细软的手腕,说话的声音像在撒娇。
早知道她哭这么严重,就割的浅一点了。
“邵泾北,我救了你两次,你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一次。”
明潺声音轻颤请求他。
“你想我活着?”
“屁话。”
邵泾北笑一下,躺在她腿上的身躯轻颤,“好,我答应你。”
“食言了是小狗。”
明潺伸出手,小拇指微勾,邵泾北看到女孩小巧的手指,指甲在光下泛着莹莹的光,伸手与她拉勾拇指相印。
看到邵泾北和她拉勾,明潺突然想到邵泾北的外号。
“不对,你本来就是狗爷。”
“……”
明潺还是把林明河叫来了,趁邵泾北睡着给他的伤口进行了重新包扎。
临走前明潺在楼下叮嘱林明河。
“林大哥,能不能不告诉我哥?”
林明河扫了眼邵泾北二楼的窗户,还能想起来室内血腥的样子。
“明潺,林大哥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要以身犯险。”
“我知道。”
心一慌,明潺坚定的回答。
她只想救邵泾北,让他活下去,并且邵泾北从来不会伤害她。
明潺把他送出去,就坐回了邵泾北身边,夜深了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走,一直留宿到第二天清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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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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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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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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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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