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一照,丝巾闪闪发光,像银河缀满星星。
“喜欢?”
惊艳的目光看着在灯下发光的丝巾,明潺点点头,“等我表演完就还你,所以你要不要去看我表演。”
听见她说喜欢邵泾北心里松了一口气,点头,“去吧。”
“好嘞,我准备了三张门票,”
“魏升川和蒋原野也去,我去找他俩。”
明潺兴奋的站起来,扯到伤口嗷嗷的叫,单腿蹦跶要出门,样子滑稽极了。
邵泾北莞尔,然后笑起来。
明潺听到笑声回头。
他笑起来有一种冰河乍破,春天复苏的清畅感。
又像树木在暗处抽枝的舒服感。
“邵泾北,你笑起来真好看。”
“像春天的花一样。”
莫名熟悉。
“好像是句歌词?”
明潺一愣,大眼睛里呆呆的迎着光。
她夸人也太土了吧。
邵泾北扶着拐,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用去找他俩,人待会就到。”
“时候不早了,你要回去吗?”
这就赶她走。
明潺空着一只脚扶着沙发背站着,微微皱眉的样子可怜巴巴的,邵泾北看穿了她的心理活动。
“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留宿在外,我送你回去。”
以前住医院不方便,现在他可以自己送她回家。
“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又不是小孩子,“邵泾北,巷子里的狗呢?”
这几次她都没有见过巷子里的那群狗,一声狗叫都没有。
“在另一条街,你要去看?”
“别,改天吧。”
明潺浑身一惊,果断拒绝,她虽然害怕狗,但是不是讨厌。
她也希望它们能在这里好好生活,只要确认它们安全就行。
说起来它们也是她的恩人,上辈子它们救了邵泾北,而邵泾北在最后那四年里拯救了她。
明潺在屋子里等了邵泾北五分钟,五分钟后卧室门打开,明潺看到了轮椅的金属扶手。
男孩骨骼分明的手指抓在扶手上,用力紧张的指节发白,邵泾北低着头的目光仅到明潺的膝盖,入目是她划破的裤脚。
他尝试坐上轮椅,却是人生第二次坐轮椅,第一次是他五岁那年,陶女士把他关在屋子里半个月。
那半个月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噩梦一样难熬,每天只有按点的饭菜,吃喝拉撒全困在卧室里,困在轮椅上的方寸。
他学会自己从轮椅上下来上厕所,也学会在轮椅上自娱自乐。
偶尔楼里停电,他的生活就陷入暗无天日。
“邵泾北,我可以握你的轮椅把手吗?”
目光一寸一寸的抬起,最后看到了明潺清澈的眼睛,她很欣喜,没有半分厌恶。
“你不说话就当答应了。”
手握住轮椅后面的两个把手,明潺内心的心疼抑制不住。
无论上一辈子还是现在,邵泾北都是为了别人重新坐上轮椅。
明潺把他推到门口,邵泾北借助拐走下楼梯,在楼下重新坐到轮椅上,明潺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沉吗?”
明潺摇头,“不沉。”
打量着坐在了轮椅上的人,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目光捕捉到了远处的一家花店。
花店即将打烊了,明潺脑子一热知道缺什么了。
“等我一会儿。”
明潺飞奔过去,买了一束小向日葵,藏到了背后,神秘兮兮的走过来。
男孩劲瘦高大的身躯拘谨在轮椅里,他穿衣喜好偏黑,浑身气质矜颓,就像坠入地狱的失意天使。
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她买了一束花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当当当当。”
明潺蹲下仰视他,从背后掏出向日葵捧到邵泾北面前,“拿着,轮椅帅哥帅呆了!”
向日葵被晃得抖动,明黄色越发惹眼,拿着花的小姑娘笑得更惹眼。
“好看。”
邵泾北说,眼里是明潺巧笑盼兮的倒影。
“好看吧,怎么可能不好看,不看看咱是谁。”
明潺站起来推着他继续走,走到公寓楼的街角,明潺停下来站到他眼前。
“我到了,你也慢点回去,邵泾北晚安!”
但他坐在那里没动,明潺边走边回头的走进公寓小区。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的身后有男朋友啊?”
经常跟明潺开门禁的保安大爷打趣,明潺迅速脸红,“啊?”
邵泾北在角落里抱着她送的花,听到保安和明潺对话的声音,眼底都染上了炽热的明黄色。
小向日葵花束里隐藏了一张贺卡,上面女孩清秀的字迹写着:“祝邵泾北小朋友早日康复。”
生活,好像开始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明潺把自己的裤子补了,她手工活很差,线缝的歪歪扭扭的。
“你校服裤子让狗啃了?”
秦袖瞥一眼明潺膝盖那里狗牙一样参差的线脚,没忍住哈哈大笑。
狗啃的都比她那个整齐。
明潺:“……”
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张门票,按在秦袖的书面上,小脸一仰,斜睨着狂笑不止的某袖,“还笑,票还要不要?”
“要要要,哪能不要,这可是咱潺哥的表演门票。”
秦袖麻溜地把票收好,防止明潺反悔谨慎地夹到了语文课本里。
“对了,吴婧琪下周回来。”
明潺打开豆浆的动作没有停止,说话轻描淡写,“哦,回来呗。”
回来就打的她满地找牙!
安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在明潺辛苦和其他演员排练的时候,邵泾北接到了一通电话。
彼时他正在找老爷子放起来的针线,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对面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声音,“邵小子,你老子找到了,要跟他说两句话吗?”
握住针线筐的手一颤,碰到了里面裸露的针头,血珠从指尖渗出来,浓密的睫毛下微怔的瞳孔都是不可置信。
对方没有等邵泾北回答,就把手机怼到了邵新峰耳边,失心疯的人挥手舞脚的拒绝。
那人没耐心给了他一拳,“玛德,你儿子,不说两句话,有你这么个爹他也是倒了血霉。”
“不要不要,我没有儿子,邵泾北野杂种,呸,嘿嘿嘿,野杂种,你妈就是个表子,呸!”
邵新峰又哭又笑,癫狂的表情格外渗人,耍泼要去抓那人脖子上的金链子,鼻子上挨了一拳。
“给老子滚,真特么晦气,你老子和你儿子帮你还债,你就这么个破样子,晦气。”
那边乱作一团,邵泾北却觉得好笑,他幻想过无数种遇见邵新峰的方式。
却没想到这个是他父亲的人,竟然变得疯疯癫癫的,癫狂之后只觉得他是个野杂种。
邵泾北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凄凉,这么些年,他的牵挂和坚持一文不值。
他跟着老爷子帮他还债,邵泾北一直觉得邵新峰回来,他们的家就会在了。
但是啊,是他过分沉迷幻想了。
从来没哭过的少年红了眼眶,僵硬弓着背坐到地上,咧嘴笑起来但心里是说不出的凄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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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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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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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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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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