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推断的那样,前线的这些小兵卒子,最关心的过然是大帽山战役。枪炮声响了一整天,傻子都知道那边在打大仗。总督府、巡捕房,先后派了两拨人跑去九珑——新界分界线,把临时设置的关卡看了个遍;他们的劣马拉屎如下雨,骑手的嘴巴也不干不净满是脏词,在官差面前,只会反复嘶吼同一句废话:
“若有布勒爵士的消息,立即回报!”
守卡的差人,对面就是工农义军兵锋,当然也想知道布勒中将的下场。可问题是,他们又没有传说中的x射线,能穿透大山一下看到战场。如果总督府硬要他们报告,那官差们只能把九珑传来的谣言,出口转内销地再发回去。
从南边传来的流言蜚语,早已是满天飞舞,而且多半是总督府漏出来的。有人宣称布勒打了大胜仗,三个旅正在包围广府,弥敦总督高兴的连灌八瓶香槟;还有人声称布勒出师不利,好些逃兵翻山越岭已经跑回九珑,讲出了“非常可怕”的消息,气的弥敦连摔八瓶威士忌。不过,“可怕消息”的具体内容,守卡的巡捕、华勇乃至白人捕头,就完全无知道了......
听到这里,索仲武只有一个感受:总督府在封锁消息方面,挺有一套。他们从军列那里肯定得到了消息,知道大帽山打了大败仗,但弥敦却能和秘书们严格保密,整整一天过去,硬是守口如瓶。
一同遭到封锁的,还有斯柯达炮被毁的噩耗。索仲武问起这个问题时,在场的华勇与巡捕,无一例外都是目瞪口呆,望向索仲武的眼神当中,甚至出现了些许恐惧。
官差与雇来的短衣打手,只知道维多利亚港上月有大炮卸货(因为弥敦曾经大肆宣扬),但攻城炮的具体状况,没人讲的明白;白人捕头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但也仅仅是一点风声而已,索仲武连着换了俩人追问,但他们一人一个说法,连“斯柯达”的拼法都弄不清楚,更别说是昨晚发生的战斗详情。
有个油滑的白人老捕头,要的银先令格外多,在索仲武面前表现得也最为热情。他绘声绘色地夸口说,自己在总督卫队当中有个“老朋友”,可以给索仲武提供“独家内幕”。接下来,他还给索仲武报了个酒吧名字,就在尖沙咀那片。
“拉尔夫的侄子在那里看场。”老巡捕把同行赶到一边,背靠升降杆与索仲武私下说话。他笑得非常猥琐,满口黄牙不说,而且大白天的就酒气冲天:
“晚上过去,几点都行。只要报我名字,就能和拉尔夫约地方见面。”
索仲武口头答应了白人老头,甚至还多给了一个金镑。不过,他可没傻到自投罗网的地步。那位“拉尔夫的侄子”,要么是混帮派的烂仔,要么是不知哪路衙门的线人,不会再有别的身份;如果他傻乎乎地跑去联络,百分之百会被抓去蹲大牢房,而且还是皇家海军的黑牢。
给老家伙金币,只是为了暂时把人稳住,让这货今天别再突发其想,干出在暗处埋伏人的勾当。【就让老酒鬼和守卡官差,自以为逮到了大鱼吧。明天,最多后天,逮不到人的‘拉尔夫’,肯定会给他们送上指虎大餐,把兜里的金镑全揍出来】
从关卡收集到的消息,总共就这么多。索仲武完全没有满足,他进一步坚定了信念,这几天一定要把九珑、港岛转个遍,能收集多少情报就收集多少情报。【只当是社会调查。侦察卫星看不到全貌,创越者提供的资料,也只是二手转述。想全面了解这个世界,必须亲自动手;只有原汁原味的一手资料,才有深入研究的价值。】
离开最后一道关卡后,再走半里地就是油尖旺。索仲武倘佯在街头,先是去书店买了一堆报纸,将头条新闻看了个遍,随后又走进装修华丽的福星楼,要了清蒸老鼠斑、佛跳墙以及半斤花雕酒,鲜香的气息令人沉醉。
接下来,他一面在小房间里自斟自饮,一面利用无线摄像头,监听起了其他包厢的谈话,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端得是惬意无比。
索仲武是凯南人,广府话、客家话都懂得。潮汕话虽然吃力,多放几遍也能猜出意思。他在酒楼总共待了两个半钟头,吃的是酒足饭饱外加口齿留香,乱七八糟的音频,顺便也灌满了录音笔。
来福星楼吃饭的,大部分都是港市本地富商。名医、文人以及吃洋教的,同样也有不少。客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自然是“大帽山的炮声”,无论身份如何,每个人的讲话套路都如出一辙。他们会先抱怨糟糕的睡眠质量,再自作聪明地分析战局,对“南下匪军”的损失,做出种种夸张推测。
十个来吃饭的客人,九个都对鼎新政府恨得牙根痒,打心眼里期盼不列颠打赢,“最好把北边跑来的杀光”。剩下那个也不会站队工农义军,最多假慈悲地嘟囔一句“不打仗最好”,伴以清脆的念珠转动声。
索仲武对这些紧抱殖民者大腿的“高等华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不过,他也明白这帮“高等华人”,为什么会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
生意,一切都是生意。如果弥敦能够击败鼎新政府,他们在港市的买卖就能继续兴旺,金条银圆滚滚来。倘若工农义军收复港市,接下来必然是一系列变ge,他们的家产将会被强制赎买,从此再不能骑在穷泥腿子头上,变着法各种捞钱。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对于鼎新政府和工农义军,这帮寄生虫除了露骨仇视,肯定不会有其他态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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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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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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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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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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