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过一道关卡,这样的情景就会发生一次。刚开始,索仲武还对那群“富贵难民”有点同情,等到后来,他已经彻底看倒了胃口,甚至产生了一种嘲笑的冲动。【想要尊严,当初干吗寻死觅活地跑出来?到了鬼佬地盘,又不事先联系亲友,那不是等着被人欺负么。】
说来好笑,在整支队伍当中,只有他是货真价实的华夏探子。但总督府的狗腿子,对他的态度偏偏最客气。一来么,索仲武进时空调律者以后,被逼着练好了英语口语,能和白人捕头无障碍交流,比洋文磕磕巴巴的“米斯特”,强上八条大街;二来么,索仲武的证件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张大不列颠护照,做的比真品还真,掌玺大臣见了都得说好;
华勇与华捕,见到不列颠护照就像是看到亲爹牌位,瞬间变得动弹不得。红头阿三与白皮巡官,就算心里百般看不起,也不能公然摆出臭脸孔,更不敢像对付“高等华人”那样,一言不合便端起步枪招呼。
当然了,单靠那张破纸的话,索仲武最多只能避免明面上的刁难。如果他一味强压,靠“权利”、“职责”之类的p话强迫巡捕合作,反而会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敌人。
守关卡的官差,有的是办法暗箭伤人。那些拎着西瓜刀,围在升降杆周围的短衣华仆,就是专门雇来干坏事的。这群流氓普遍长相凶恶,要么一脸伤疤,要么满背纹身,一看就是帮派出身的混混古惑仔,弄不好手上还有人命。
在港市,巡捕房与帮派狼狈为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卡雇佣的“华仆”,既能用来恐吓难民女眷,逼土豪老爷多掏过路费,也可以埋伏在道路两旁,对孤身一人的“不列颠籍华裔少爷”,做些劫财劫命的勾当。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做生意而已。
索仲武当然不怕伏击。凭借转轮手枪,以及久经锻炼的身手,他有信心宰掉所有地痞无赖,顺便收拾他们的官差主子。但他要是真这么干了,就会变成港市总督府的通缉犯,潜入市区之类的事情,根本想都别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索仲武必须用上另外两件神兵利器,帮自己开出一条金光大道。
没错,“金光”大道。他随身带了不少先令银币,以及金灿灿的英镑金币(陈委员送的战利品),比纸做的港市本地钞票,不知坚挺到哪里去了。只要有了金银币,就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再凶再不讲理的差人,也得卖它一个面子。
索仲武给钱的时候很讲规矩,白人拿金镑,阿三与华捕拿银币。那些表面上帮忙守卡,实则趁机捞外快的地痞无赖,如果好言好语讨要,兴许能得来几个铜板;但他们要是不知天高地厚,公开对索仲武发出威胁,那就是给自己讨打了。
阔佬们拄“文明棍”,只是为了装装样子。索仲武则不然,他是遇狗打狗遇贼撵贼,一棍子下去,当即抽得对方头破血流。
他做事非常细致,动手打人都是在给钱之后,而且全是自卫反击,既不会首先发难,也不会伤到正牌巡捕,只用几秒钟时间,便能让地上躺满哼哼唧唧的地痞无赖。
古惑zai们躺倒一地,在西瓜刀之间反复打滚...这样的情景,肯定会惹来官差敌视,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他们,让那个“不列颠籍华裔少爷”的人设,立得更稳当了。
胡萝卜要给,大棒也要挥。有这两件神兵利器傍身,索仲武可谓顺风顺水,将一路上的障碍尽皆击垮。从荃湾过来的其他难民,比他要坎坷好几倍,阔佬们不仅要被各种肤色的不列颠官差欺负,还会成为流氓无赖的迁怒对象。短衣华仆惹不起“索少爷”,便把一肚子火气撒到高华老爷头上,各种辱骂刁难,逼得他们掏出大卷钞票消灾。
三十年前,不列颠从九珑悍然北上,从后金手中夺下了新界(比现实历史大幅提前)。从那时起,高华老爷就开始“勤劳致富”,直到变成十里八乡声名远扬的“大善人”。对他们来说,额外多掏钱,比钝刀子割肉都要难受,带来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
一路上,他们望向“索少爷”的目光,可以说极为复杂。有人骂骂咧咧,不指名不道姓地各种诅咒,说些“乱坏规矩,实是该死!”的混帐话;有人哭天抢地,背菜名似地报出一大串产业,然后与之一一诀别,就好像这些田产,是被索仲武夺去了似的。
想趁机牟利的阔佬,当然也是有的。通过第二道关卡以后,有个潮州口音的黑胖富商,居然屈尊降贵地走下马车,以极低的姿态同索仲武攀起了交情。他又是邀请吃饭,又是邀请花酒,还把亲戚家的待嫁闺女,如数家珍地提了个遍。此人的核心目的,自然是希望“索家少爷”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大发慈悲“拉兄弟一把”。
索仲武直接对富商说了滚蛋。他对这群没事自找麻烦,非要给港市当局送钱的“高等华人”,打从心里充满鄙视,不对他们落井下石,已然算是不错了。过第三关也就是最后一道关卡的时候,他索性嘴唇紧闭一言不发,拒绝同任何一位老爷夫人搭话,只有在短衣流氓推搡妇孺时,才会站出来帮上一帮。
车队过关,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在最后一道关卡,检查更是尤为仔细。索仲武停止与难民交流后,时间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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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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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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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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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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