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新政府成立前,能集齐这三件套的,都是家有万贯财、府县横着走的本乡土豪,同索仲武扮演的纨绔少爷角色,颇为相配。索仲武虽对金珠美玉没有兴趣,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套玉饰不仅惹人眼球,而且极其符合遗老遗少的审美。
相较之下,他之前搜罗的那些饰品,要么太俗要么品相一般,而且艺术风格还不统一:
揣在手里的,是景泰蓝鼻烟壶,外加金镶银的旱烟管;问题是他根本不抽烟,这堆东西只能当作摆设。挂在脖子上的,是大红绳子串着的大金锁,喜庆倒是够喜庆,傻气却也一并冒了出来......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虽然有些对不住多萝茜,但索仲武还是摘下了大金戒指大金锁,决定按照冲田总司与高善继的建议,重新打造自己的形象。
他从座钣上面捧起衣饰,在两位义军将军的起哄声中,硬着头皮开始穿戴。20世纪初的服装,远比航天服好伺候。仅仅用了十分钟时间,长衫、礼帽、皮鞋、玉佩便上了身,一股腐朽的故纸堆气息,顿时在避弹所里弥漫开来。
看着镜子里的尊荣,索仲武是苦笑不已。就他现在的形象,去演金末民初剧的反派角色,压根都不用化妆。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未结束,尽管索仲武心中充满排斥,但他还有最后一个步骤需要完成:剃光前额,戴上从荃湾收缴的假**。
自从加入公义同盟军,他就一直留着寸头,剃发完全称不上难事,自己对着镜子就能解决。可问题是,那种后金特色的阴阳头实在令人作呕,光是多萝茜做的效果图,就让索仲武一阵阵地犯恶心。
【欧美列强,可是把这种发型骂成猪尾巴的。等到了港市,华人倒是不会多说什么,但白人必定会投以轻蔑目光,哪怕当面微笑,背后也是各种讥讽......屈辱啊,屈辱!】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索仲武绝对不会去碰假鞭子。可他偏偏没有别的路走。鼎新政府成立后,遗老遗少纷纷携家带口逃亡港市;他们不仅有钱有枪,而且往往和本地高华沾亲带故,很快便扎下根来。这些又臭又硬的老化石,对新事物充满敌视,一旦遇到不留阴阳头的华人,要么冲上去大骂,要么收买地痞流氓殴打,就好像对方是九世死仇一般。
后金末年,很多卖力气的穷人,平时都把**盘在头顶,前额整年也懒得收拾一回。但遗老遗少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港市风气。在棍棒逼迫下,哪怕码头扛大包的苦力,也必须去帮派指定的理发铺子剃头,把鬓角、前额剃成全秃;年轻人同样不堪其辱,哪怕洋学堂的学生,也要常备**假发,免得回家以后被各种“世叔”骚扰。
这种全民折腾头发的气氛,着实令人窒息。索仲武如果不想白白浪费伪装,也只能无奈地加入进去。在潮湿阴冷的避弹所,他拒绝别人帮忙,而是自己咬牙切齿地动手,一面收拾头发一面诅咒遗老遗少全家,顺便把弥敦与历任港市总督的女性亲属,言辞亲切地慰问了一遍.....
时间飞快流逝,眨眼间就到次日上午。11月18日,索仲武带着盘缠与伪装证件,以及嗖嗖发冷的青白头皮,咬牙切齿地走向了九珑半岛。他先向南走到荃湾,然后自孖指径转向东行,没过多久,便遇上了逃离义军控制区的富贵人家。
这支难民队伍规模不大,马骡大概三十,活人不足半百,用的全是西洋式四轮马车。穿短衣的仆人负责赶车,大脚丫的婢女基本步行,至于男女主人、姨太太以及少爷小姐,那当然是舒舒服服坐进车厢,活像西洋童话里的灰姑娘辛德瑞拉。
可能是心情不好,这些逃离义军控制区的“高等华人”,一路上很少交流。要不是为了透气,他们连玻璃窗都懒得推开,好像能靠这种方法同世界隔离一样。不过,鸵鸟把脑袋埋得再深,也不可能改变别人的行为,索仲武根本不跟他们打招呼,扇子呼呼一扇,便自顾自地加入了难民队伍。
车上的老爷、小姐,登时哗然。他们就像看到土匪,立刻紧张起来。胆小的那些当即放下窗帘,马车的速度“蹭蹭”加快,癫得车厢大幅晃荡;胆大的那些厉声催促仆婢,要求下人拔刀举棒,替主家收拾来历不明的家伙。
索仲武懒得做口舌之争,直接撩起马褂亮出左轮,把围过来的仆人尽数吓退。如此一来,老爷、夫人便只能亲自出场,他们明明吓得脸色煞白,却还要装出一副大无畏的模样。从队头到队尾,每个人都摆出了趾高气昂的臭架子,连台词都如出一辙,基本就是广府话夹着英语词,警告索仲武“别惹麻烦”。按他们的说法,“前面就是关卡。你若想做坏事,差人当场便捉了去!”
这帮阔佬,对总督府爪牙可谓充满期待,真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然而,难民队伍一路遇到的所有关卡,对他们都没有好脸色看。
华勇、印捕与白人巡官,个个都是凶神恶煞,隔着老远便高声呼喊“stop!”。这伙官差,压根不管难民之前的身份,只要是从北边过来的,全得站路边接受检查。谁要是不服气,想挥着拐杖装老爷派头,巡捕立刻就会抄起马蒂尼—亨利步枪,二话不说顶上他的脑袋。
被官差雇来帮忙的“华人助手”,也会跟着鼓噪,西瓜刀照着难民的脖子一阵比划。逃出荃湾的阔佬们,平素作威作福惯了,哪里遇过这种苛待;每回过关,准会有人吓得大哭大叫,牲口也会跟着起哄,把场面闹得热闹无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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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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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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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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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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