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眯眼看着铁网上烤的滋滋冒油的牛肉,“你不该答应她的,给她希望再绝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
“我能怎么办?那种情况我能拒绝她吗?”大壮把鸡翅夹上去烤,“你说这小祖宗去哪不好,非得去西藏。”
“西藏是个好地方,等这里的事情都完了,我也得去一趟。”
“嘿嘿嘿,好兄弟,你有没有提前去的打算?”
“金陵还有些事要做,而且也不可能带着累赘去,我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爷爷嘱咐了我不少事情,有关于他的,也有关于我的,我都得一一去完成,眼下最要紧的有两件事,我还得在金陵呆一段时间。
一件事是我想养一只命蛊,现在开始蕴养时间刚刚好,要是再过两年就有些晚了,不过这年头蛊种难得先不提,光是各种罕见药材就足够我头疼了,所以说我还是很愿意和手里有资源的药商搞好关系的,要不是陆萍那病实在无法,我也不会不帮他们这个忙。
第二件事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就是给我亲爹送终。
“欲成大器,先断凡思,送完他以后,人道的伦理纲常便再也不能束缚住你,记住,愈无欲者愈近圣,为上位者至寡其情。”爷爷如是说。
不过在信中爷爷又改了口风,说我不一定非要去追求天地大道,虽然有些可惜了天资,但是人活着本就图一个念头通达罢了,开心就好。
“嘿,想什么呢?”大壮看我陷入沉思,拿筷子敲了敲装肉的铁盘。
“我要定做几个陶俑,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什么玩意?陶俑?”
“陪葬用的,我要六个真人大小的。”
“你接了白事吗?这年头谁还做这个?”大壮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倒是知道有一家扎纸人的,做的很好,凑合凑合用吧。”
“不行,”我摇头否决了,“虽然用活人也可以,但是我要尽量避免杀生,麻烦就麻烦点。”
“卧槽?”大壮似乎是被我平静的语气吓到了,“活殉啊?你不会杀过人吧?”
“没有,你不是杀过吗?为什么还大惊小怪的。”
“放屁,我像杀人犯吗?”大壮脸色一变,立即否认。
我抬眼盯着他,他很紧张,有些坐立不安,我看了他好一会,又低下头去接着吃烤肉:“哦,是我看错了。”
大壮沉默了好一会,突然颓了下来:“你怎么看出来的?不要和别人说啊。”
“懦夫杀人,身上会有怨气,勇士杀人,身上会有杀气,这是同类相残留下的痕迹,很难消弭。”
“我身上是什么?”
“杀气。”
大壮“嘿嘿”笑了两声:“那我还挺猛的。”
“你还不行,真的猛士,怀怒未发,休祲(音同近)降于天,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哪还有这样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是太年轻,事实证明,真正的猛人是不会拘泥于时代背景的。
大壮似乎不大愿意深入探讨此事,很快转移了话题,我们正聊着些有的没的,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因为刚买手机,第一次有人给我打电话,我一时间还没意识到是我的,反应了好一会才接起来。
是唐铭给我打来的,但他应该代表了唐家,我听他说完事情,皱起眉头,思考了好一会才回复他让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大壮问我谁打来的,我也不避讳:“是唐铭,唐老爷子上回被人下蛊差点死翘翘,现在查清楚了是他们的对头胡家干的,想找我帮忙报复。”
“哦——你要答应吗?”大壮有点兴奋,“做法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观摩观摩?”
“做个锤子法,”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本来接了也没什么,不过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我怕卷进去了会有麻烦。”
大壮点了点头,又好奇的打听起我的业务范围,问我是不是什么活都接。
“有些不接,像陆萍那样的。”
提到陆萍,大壮叹了口气,不说话了,我提醒他道:“真要去的话得快一点,虽说她的寿命还剩两个月,但是实际清醒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我知道了。”
之后的几天大壮一直往陆家跑,张罗着进藏的事宜,陆萍父母仍旧没有放弃希望,通过各种途径求医,大壮告诉我说他们开出的诊费高的吓人,除了钱以外还有许多极为珍贵的药材。
“陆家的家底基本都搬出来了。”
我躺在床上“嗯”了一声:“结果怎么样?”
“看过的都摇头,今天有个道士神神叨叨的在摆祭坛,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摇了摇头:“江湖骗子。”
翻了两页书,我突然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你说那道士干嘛了?”
“卧槽你吓我一跳,”大壮先吐槽了我一句,“他在陆家院子里用土夯了个祭坛出来,还说明天要开坛做法。”
“那不叫祭坛,那叫道场……算了,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不?”
听完大壮的叙述,我又躺了回去,再次肯定道:“骗子。”
可大壮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从我的反应中嗅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开始刨根问底,我应付不过,就问他:“如果要拿你的命去换陆萍的命,你换不换?”
本来还挺聒噪的大壮一下子噎住了,讪讪的闭了嘴,我接着说道:“古往今来饎祭那么多,没有一个治好的,你懂我意思吗?”
大壮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事,这也是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原因,不用多费唇舌。
过了两天,大壮就和我告别,说是要进藏去了,陆萍父母在尝试了诸多方法后也放弃了挣扎,只希望女儿在最后一段日子里能开心一些,我本想在苏州再呆几天,一天夜里却突然心悸惊醒,虽然查不出源头,但是我也没敢怠慢,第二天就回了金陵,没过几天,唐销月打电话来问平安,我才知道下榻的那家小旅馆锅炉房爆炸了,火灾烧死了六个。
回到金陵后,我最先发现的是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事情,那就是我的小破出租屋被小偷光顾了,别的倒没什么值钱的,但是爷爷留给我的那一皮箱书被偷了去,估计这位梁上君子觉得这些书成色古旧能值两个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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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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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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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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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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