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卜了一卦,结果和我预想的差不多,那毛贼应该也是这栋公寓楼里的租户,大概是临时的见财起意,我给唐铭打了个电话,让他帮个忙。
“东西被偷了?能见光吗?”
“能的话就不找你了,这些书还挺重要的,尽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行,我知道了,那个毛贼怎么处理?”
我叹了口气:“其他倒无所谓,有几本书里的内容是绝对不能外泄的,上面有我……师父留下的禁制,他要是翻开来看了,只能麻烦你们给他收尸了。”
“……能说一下那几本书名吗?”
“可以,但是不要说出去,也不要翻开来看,一共有【哔——】本,【哔——】【哔——】【哔——】。”
挂了电话,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整三对陶俑,这事迫在眉睫,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亲人马上要死了。
运气和气运是两回事,前者是概率学,后者亦非常人所能承受,我爹是个普通人,拥有如此逆天的强运,自然要付出代价,父母早亡,妻死子散,中年横死。
定做陶俑的过程有些曲折,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最后还真给我找到了一家能做的,为了赶上时间,我还额外花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加班加点的赶制。
这下全部安排妥当,我决定在我爹西去前见他一面,虽然我之前从未见过他,更谈不上感情,但是怎么说呢,为人本分,我也不能真只是给他收个尸就完了。
不过说起来见我爹还真不容易,毕竟他现在家大业大的,而我只是一个年轻的神棍,虽说可以找唐家帮忙,可我心底下私以为这是家事,不是很愿意假他人之手。
好在我爹虽然非常有钱,但做的生意一直稳稳当当,并没有沾染许多利益纠纷,所以也没什么仇家,不然若是像黑道老大似的行踪不定,身边耳目众多,我还真不好找到机会接近。
找了家面馆,一边想事情一边吸溜面条,这家的刀削面很好吃,面下到沸水中,捞起来,海碗里盛上牛骨熬的高汤,红的红,绿的绿,鲜香。
“一碗牛肉面。”
我正吃的快乐的时候,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了,我瞥了他一眼,低头接着吃面。
拼桌这事虽然很常见,但是现在不是饭点,面馆里空空荡荡的,所以这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别有所图。
他显然不是前者,因为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我叫庄戚,兄弟怎么称呼?”似乎是见我没有反应,他先开了口。
“屈盈。”
很简单的对白,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们这种人总与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身上的气质与普通人是很不相同的,感知敏锐一些的都能很轻松的甄别出来,倘若像我这样会望气的,甚至能推断出对方是哪一行的。
譬如这个庄戚。
“原来是屈兄弟。”他的面端了上来,却并不急着吃,似乎还有想问我的,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试探我的底细,看看我是真正的内行还是只会照着书干些杂活的门外汉。
我主动问他:“你是傀师?”
庄戚四周看看,压低了声音:“屈兄弟有本事啊,怎么看出来的?”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哪位祖师?”
他轻声道:“谷乙舄。”
和我猜的一样,巫蛊阴阳二十六诀中,有制傀一道,不过有两个大分支,一支拜偃师,他们主要研究机关术和木甲术,平时就做做木偶啥的,人畜无害,历史上在陵墓机关和战争器械上也时有不菲的成就。
另一支拜谷乙舄(yuyixi),这一支可就邪门的多,不为世知,但繁衍的非常昌盛,也是制傀一道入选阴诀的主要原因,他们的手段可谓是多姿多彩,呃,举个例子,这一支的经典传承之一就是炼制尸傀。
这个庄戚,年纪轻轻,身上尸气却很重,一看就是个中好手。
我抽纸擦了擦嘴:“找我干嘛?”
“兄弟定了六个陶俑?是做事用的吧?我这刚好有些现成的好货,要不要看一看?也省的那么多麻烦。”
原来是推销的,不过我也用不到他们的傀儡,于是婉拒道:“我要三阳三清,顶上菊花的黑面,你有吗?”
这里稍微解释一下,制傀由胎、塑、灵三者组成,三阳指的是胎,即三种高级的制傀材料:昆仑玉、首阳山铜、万代铜(顺便一说他们还有六阴,其中有三阴是特殊的尸体,再往下随胎的品质递减尸体所占的比重先递增后递减,也就是说中品质的胎中尸体比重最多,高品质和低品质的胎尸体比重较少,当然也不全是人的);三清指的是灵,可以理解成傀儡的开光方式,占光、扶摇、宗忝(十一宿),也是三种要求和难度很高的仪式。
顶上菊花,这是谷乙舄一支对不同种类傀儡的称谓,顶上、胁差、会门、分踵,代表四个不同等级的塑造工艺,还有以花草名指代傀儡属性,传说谷乙舄这人早年研究的是采药,所以就套用了古药书中对草木属性的分类,譬如菊花是阴属,莲花是阳属,芍药是清属,木樨是气(一作炁)属……等等,这个说了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懂。
黑面就是行话了,指的是陵墓里作武士形象的陪葬。
我这纯纯属于刁难,要知道这种品级的傀,还有这么多要求,非得早很久定制,诸多傀术大师合作才能完成,这庄戚虽然有些成就,但还差的远,哪里可能拿的出来。
“嘶~”果不其然,庄戚倒吸一口凉气,“兄弟门清啊,可是你要的……这个……”
“档次有点高?”
这憨憨似乎没听出来我在找借口拒绝他,苦笑着点了点头,倒是给我逗乐了:“入行没多久吧。”
他闻言瞪大了眼睛:“难道屈兄弟是同行?”
我摇摇头,沉吟了一会:“这样吧,带我去看看。”
“得。”
庄戚站起身来就要走,我拦住他,指了指已经坨了的面:“不要浪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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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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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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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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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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