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怀玉又忙着带剧团去外地演出,实在没时间去关心荷荷。
荷荷过去的一路上都很不舒服,很虚弱,聂凛陪着她,嘘寒问暖,喂她喝水,捂着她的额头,“还难不难受?”
荷荷脸庞很红,烧得头晕眼花,很不舒服,却还是强撑着微笑起来,“不难受,马上可以跟蒋叔叔玩了。”
“傻孩子,有什么好玩的,还是身体重要知道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玩性都很大。
但荷荷不一样,她很懂事,大概是因为这两年阮怀玉不在身边的缘故,“要玩,好久没人陪我玩了。”
“怎么,学校没有人陪你玩吗?”
荷荷眼睫垂下,有片刻的失神茫然,但还是很快笑了起来,“有啊,同学都很好。”
“真的吗?不要骗我。”
“骗你干嘛?”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的心思,聂凛便没有多想。
荷荷侧过身子,蜷缩在座椅中,裹着毯子沉沉睡去,秋天有些冷,她穿着聂秋置办的毛衣,身子裹得很严实。
聂凛没发现异样,还以为她说的好是真的好。
将荷荷送到医院,先去找医生打了退烧针,要打在手臂的位置,在拉扯衣领时,聂凛回避了下,没有看到荷荷身上的伤口。
在去找医生开药单时,才被提了一嘴,“小孩子平常是跟着你生活吗?”
聂凛茫然了瞬,“怎么了吗?跟着姨婆生活。”
“她身上好像有些被青紫的痕迹,像是被打的。”
一句无意的提醒,却让聂凛警惕起来,“青紫的痕迹,怎么会?”
聂秋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孩子,那就是其他人。
难怪这次见面,荷荷沉默了许多,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开朗活泼,就连话都少了很多,给荷荷拿了药过去。
“头还晕不晕?”
荷荷很迟钝地摇头,“不晕,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蒋叔叔啊?”
“马上。”
带着荷荷去住院部,她跟在聂凛身后,有些紧张地咬着唇,两年前她还不懂蒋京南究竟是什么人,只当一个叔叔,待她好的叔叔,可长大了两岁才明白,什么叔叔,除了亲生父亲,没人会那样对她好。
但碍于阮怀玉,她跟蒋京南是无法相认的。
可思念他,是血缘里就带着的东西,没办法否认。
敲开门。
聂凛牵着荷荷的小手进去,她站在聂凛腿边,比两年前高了一点点,五官看上去长开了许多,更端正,更像蒋京南了。
他还没有办法下床,只能由人搀扶。
靠在床头,他压制着心头的欢喜,“荷荷过来。”
荷荷松开聂凛的手,快速朝着蒋京南跑去,踮着脚扑进他怀中,泪水很快蔓延出去,却要强忍着不哭出来,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应该具备的。
蒋京南揉着她的小脑袋,眸一垂,看到了她脖颈后的一些划伤,还以为是不小心划伤的,没多问,“怎么了这是,这么想叔叔?”
“那你们聊,我下午再来接荷荷。”聂凛不在这里破坏他们父女团聚的一幕,“她有点低烧,如果不舒服就找医生。”
他走出房间,给了他们单独的空间。
荷荷从蒋京南怀中抬起脑袋,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真的很想他。
她这样红着眼,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蒋京南想起阮怀玉,母女之间总有那么一点相似,就连哭起来都一样让他心疼不已。
“这是怎么了,真有这么想我?”
“嗯……”
小孩子瓮声瓮气的。
蒋京南想要养着她,但又知道阮怀玉绝对不会同意,何况当年也是荷荷自己要回到阮怀玉身边,他又没办法勉强,“那怎么不给叔叔打电话?”
“……姨婆不让,她说你是坏人,不让我打。”
姨婆就是聂秋了。
蒋京南无可奈何的笑,在聂秋那里,他的确是坏人没错,“那就听姨婆的,如果姨婆答应,叔叔亲自给你打电话。”
“坏人是什么?”荷荷不怎么懂,在五岁以前,她的确不知道,但现在好像有些了解了,“是欺负人的那种人吗?”
蒋京南点头,“算是。”
“蒋叔叔欺负谁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叔叔没欺负任何人。”
“那叔叔就是好人。”
小孩子的想法永远都是那么直观又干脆,却让蒋京南欣慰,“只要改过自新,就是好人,这是老师教我的。”
蒋京南笑了下,“荷荷不是跟着姨婆吗?那边的老师还教成语吗?”
“是我自学的。”
荷荷低头,掰弄着自己的手指。
蒋京南再一次看到了她颈后的伤口,“荷荷是怎么受伤的,怎么都是划伤?”
被蒋京南提了一嘴,荷荷立刻慌忙地用衣领去遮住自己的伤口,如果她没有这么慌张,蒋京南也许还不会在意,只当是小孩子调皮,不小心伤到的。
但她的反应这样大,那就是不正常的。
“告诉叔叔,是怎么受伤的?”
“没什么。”
荷荷支支吾吾,“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你骗叔叔?”
蒋京南对这方面是很敏感的,尤其是荷荷跟自己生活过一段时间,这次她的性格大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感觉得到,“告诉叔叔,好不好?”
荷荷眸中立刻浮上一片泪水,是委屈,是痛苦,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不该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表情。
“不能说,会让妈妈担心。”
到这种时候,她还在替阮怀玉着想,蒋京南满腹酸楚,“叔叔不告诉妈妈,好不好?”
荷荷是信任他的。
毕竟想明白后,才反应过来蒋京南应该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的父亲,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不可以告诉妈妈,我不想妈妈替我担心……”
蒋京南伸出小拇指,“叔叔答应你,绝对不告诉妈妈。”
荷荷犹豫了下,钩住他的小手指,算是一种仪式感的承诺,拉了勾,荷荷才愿意开口,“这些伤,是在学校里伤到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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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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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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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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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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