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用。
蒋京南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他们原来的家中,是第一处,景安路的小洋房,在那里的日子是最像夫妻的,后来搬到中式园中,是迫于聂凛所给的压力。
那段日子很压抑,双方都不快乐。
回到这里,无非是想要怀玉找到一点当初的感觉,蒋京南没想要得到她的宽恕与原谅,但起码要将所有的误会一次聊开。
将所有人都支走。
蒋京南替前告知了阮怀玉,聂凛会安排保镖跟踪她。
怀玉聪明了许多,她在电话中反问,“那是不是代表,你也安排人跟着我了?”
蒋京南哑口无言,这可不像是他那个蠢笨好掌控的小妻子会说的话,人经历过磨难,果然是会性情大变,一点没错。
他挽起衬衫衣袖,将家里从里到外重新打扫了一遍,小到一只花瓶都是他亲手擦拭的,大到重新给门口的白色栅栏刷了油漆,可惜夜间下了场暴雨,油漆没干就被冲刷得斑驳丑陋。
这仿佛在告诉他,坏掉的东西,再怎么修复都是无济于事。
清晨蒋京南又重新上了一遍漆,弄得身上有些脏,院子中的花花草草他重新修剪了一遍,想要给自己的妻子最美好的印象。
可这些不过都是他幻想中的粉饰太平。
满园春色之下是被虫蛀烂的根茎,很脆弱,一碰就碎,根本经不起考究。
上楼洗了澡后,蒋京南派人送来了新鲜的瓜果,自己亲手切了果盘,等待着迎接怀玉的到来。
中途惶恐又不安,在房中来回走动了十几次,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几分钟就要抬头去看一眼钟表。
约定好的时间是午饭后。
这个时间聂凛要去办理签证,很多事情要处理,算是小小的空档。
聂凛很尊重阮怀玉的意思,走之前特地问了好几次,“怀玉,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去柏林,你自己喜欢哪里,咱们都可以去住。”
他的生意场在柏林,怎么能够为了她随便跑去别的地方。
阮怀玉不能这么不懂事,她咬了口面包,小幅度摇了摇头,“哪里都好,只要在舅舅身边。”
聂凛轻揉她的脑袋,“怀玉长大了,懂得体谅舅舅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
“这种话不准再说。”
他抿紧了唇,阮怀玉有样学样,同样抿紧,两人对视一眼笑出声,聂凛要走时阮怀玉拦住他,她背对着阳光,面上有些暗,但眼中仍旧是怀揣着希望的色彩,“舅舅,早去早回,今晚我等你吃饭。”
她明知道今晚聂凛要很晚才归家,但聂凛没有拒绝,他对她的包容性似乎是个无底洞,就算明知她提的是无力要求,还是答应下来,“好,难得你想吃饭。”
聂凛走了出去,向着室外明亮的阳光走去,阮怀玉站在昏暗的室内,眼含热泪望着他离去。
-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许多,要甩开聂凛安排的保镖有些困难,毕竟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
可顾郁同样难缠,坐上他的车,他七拐八拐,将身后的车甩掉。
阮怀玉坐在车上,全程看着自己的一块表,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顾郁总觉得她哪里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
“阮小姐,回去的时候需要我送吗?”
顾郁打探着,“如果不想被他们发现的话。”
阮怀玉摇了摇头,假发质感很好,像是真的,将她薄弱的美感衬托得恰到好处,她抬眸,用茫茫的一眼看向车窗外的灿烂朝阳,很是向往,“不用,我自己回去。”
“这样的话聂先生会知道……知道你跟京南哥见了面。”
阮怀玉话很少,很淡,“嗯。”
知道又怎么样,到时候都不重要了。
到达了景安路,顾郁的车停在门口,很近的位置,阮怀玉似乎有所不满,站在车窗边,对他眨眨眼,“你可以不要在这里吗?”
她语调很平缓,没太大的起伏。
顾郁有些不放心,“我只是在车里,不会打扰到你们。”
“那也不要。”
他没动。
阮怀玉同样没动,与他四目相对僵持着,“阮小姐,我没有离开的必要,这个距离,我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你要我叫蒋京南出来赶你走吗?”
现下是蒋京南最爱她的时间段,只要她一句话,别说是赶走顾郁,就算要他重返柏林跟路昭换岗,蒋京南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顾郁唏嘘了声,这位阮小姐,哪里像是简单人物,分明很懂得拿捏别人的命脉。
“好,我走就是。”
他启动车辆,将车转出巷子。
听到车子的声音,蒋京南打开门出来。
相隔了太多天,哪怕那天在楚寒家见到了怀玉,却是在被打得昏厥,朦朦胧胧瞧见的,不太真实。
这次是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他克制自己,慢步走到她身边,音调很轻,“怎么,小顾惹你了?改天我让他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他有什么脸面用这样轻慢又熟练的口吻跟她说话,要知道,他们现在跟仇人、死敌没区别。
阮怀玉没正眼瞧他,径直走进那间房中。
当初住进来有多兴奋激动,如今就有多么心冷哽咽,这里的一草一木,窗户上的花纹,沙发的颜色,都跟她息息相关。
蒋京南约她到这里来,根本是要诛心。
可笑的是,他自己还觉得浪漫。
关上门。
蒋京南上了锁,轻沉了口气,语调中还有笑意,“怀玉,你如果想打我想骂我,今天都可以尽情发泄了,我不会还手反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突然听到什么东西砸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肺腑之言,他回过身,瞳孔猝然一凛,手足无措到全身麻木,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怔愣几秒后问:“怀玉,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赔罪。”
阮怀玉虽然跪着,可腰板却是挺直的,她不否认在蒋京南姑姑的死上,她是有责任的,哪怕不是主要责任,但也不是全无干系,所以她要赔罪,“你姑姑的事情,跟我有关,我应该赔罪。”
“我不需要。”他的呼吸似是有千斤重。
“不需要吗?”阮怀玉没落泪,她为自己筑建了一身坚固的盔甲,决不再将软弱泄露半分,“你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道歉吗?怎么又不需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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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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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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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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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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