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们一起吃饭、下雨时阮怀玉缩在蒋京南怀中,他用羊毛毯子裹着她,不知不觉睡着后,他习惯性地去吻她的额头,抱着她上楼睡觉。
对她的怜惜与疼爱,找不出半丝虚假。
那是最真实的夫妻生活,也是蒋京南用上了毕生演技织造的美梦。
梦碎后,面对的便是最残忍的真相。
阮怀玉自认有错,这一跪是对那条人命的悔过,哪怕蒋京南姑姑的死不是她的责任,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
她只想要蒋京南尽快收手,了解这次的怨恨。
蒋京南不需要这一跪,阮怀玉的双膝似乎压在了自己的心窝上,“楚寒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走过去,拽着阮怀玉的胳膊要将人拉起来。
她将手抽出去,仰视着蒋京南,还是这个人,是她同床共枕将近一年的丈夫,可她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他可以为了家人的仇卧薪尝胆这么久,跟不爱的女人相处,成为夫妻,一定很痛苦吧?
蒋京南被她的目光看的心慌意乱,“怀玉,你起来,我们好好说。”
“你需要我怎么补偿、道歉,还是要一命偿一命,我都可以。”她望着他的眸垂了下,“但前提是,你要把我妈妈送回原来的疗养院,不可以继续给舅舅添麻烦,你要报仇的对象是我,别牵连别人。”
她是眼里早没有爱了。
全是寂灭的无奈。
蒋京南单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消瘦了大半的脸颊,忽视了她这些问题,“楚寒怎么欺负你的?跟我说说。”
“是我罪有应得,她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她不为自己的辩解了。
这哪里是阮怀玉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二话不说便下跪,又道歉,甚至自称自己是罪有应得,这哪里还像是她。
这本是蒋京南想要的。
可真到了这一刻,蒋京南却感觉不到半点大仇得报的喜悦,他的手指搁在阮怀玉的下巴上,贴着她的皮肤,一丝很淡的温热让他留恋,“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们就算扯平了,好吗?”
“我承认我的错,我不该用自己的手段去报复她,但从道德层面来讲,她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妄想母凭子贵,骨子里就是下贱的。”
有错她认,有理她要争。
她向来如此,感受到蒋京南手上的力气紧了些,看来是要被激怒了,她没有住嘴,反而火上浇油,“你没有真正对我下手,根本不是因为爱我,而是你有自己的一套道德评析标准,你也知道,自己的姑姑是罪有应得。”
“几天不见,学会分析我了?”
“你这种垃圾我见得多了,需要分析吗?”
她的脊背挺得倒是很直,可再直又怎么样,蒋京南轻轻用力,便将人推到在地,她猛地侧身摔下去,胳膊肘撞在地板上,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地半趴着。
蒋京南半蹲下,手掌拢住她的整个耳际与脸侧,迫使她抬起脸看他,“我是垃圾,你不还是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的,到底是谁贱?”
阮怀玉不言不语地凝视着他,没有辩驳时反而让他更难受,“不是说好扯平了吗?你跟你舅舅说,愿意跟我在一起,不计前嫌,我待你不会变。”
“你算什么东西?”
阮怀玉的高傲是骨子里生来自带的,“我是阮家的大小姐,你算什么,被我父亲养大的狗而已,要不是你的百般算计,我怎么可能嫁给你,到了现在你还痴心妄想?”
就连她也瞧不上他。
瞧不上他的出身与家世,哪怕做夫妻这么久,她其实根本没一秒钟是将他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的。
这是激怒蒋京南的根本,他捏着她的脸,“我还是待你太好了对不对,就应该让你去坐牢,看你还有没有这份傲气。”
“那怎么没让我坐牢呢?”阮怀玉是聪明的,只是人情世故上被保护的太好,可现在反应了过来,就什么都明白了,“之前假惺惺的把股份转给我,就是想让我做替死鬼对吗?”
一把挥开蒋京南的手。
她坐起来,与他平视,气势并不落下风,“怎么没按照原计划进行呢,是不舍得了吗?”
蒋京南语速变得很慢,容色也跟着温和了下去。
“……嗯,不舍得。”
火药味随着蒋京南软下的态度而跟着熄灭,但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并没减弱,“所以你为什么不乖乖的,我都不再迁怒你了,这还不够吗?”
“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他不恨了,可她却恨之入骨,“我妈妈,我的婚姻,我的未婚夫,我的家,哪个不是你毁的。”
楚寒太多嘴,竟然连阮母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蒋京南先前不知道这一茬,这样一来就难办了很多,他反应迅速,想了种种方法,“不是我推的她,更不是我害她成为植物人的,怀玉,你要讲道理。”
“那也不是我撞的你姑姑,你凭什么要缠上我?!”
这是一个道理。
他们都不是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但有一定的次要责任,阮怀玉没有哭,但喉咙却是干哑的,声音嘶吼着,“怎么,我有承认自己错误的勇气,难道你没有吗?”
“我查到你爸爸在外有了女人和孩子,好心透露给你们,有错吗?”蒋京南还在为自己强词夺理,“可你呢,你是故意开车去吓唬人,出发点一样吗?”
“好心透露?”阮怀玉笑了笑,笑他的无耻,“你恨不得天下大乱吧,我瞧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瞧得起,你只要知道我们还是夫妻,你还是我的妻子,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相处,我可以尽力让你瞧得起。”
他说着伸手去碰怀玉。
她后退躲开,面容清冷又无情,“蒋京南,我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把我妈妈送回来,不再跟舅舅作对,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蒋京南很果断,“好,我要你像以前那样跟我在一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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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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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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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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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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