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阮怀玉被绑架的日子,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他简直不敢想,她是那么害怕疼怕黑的女孩儿,却被人欺负成这样。
连饭都不能吃,还要遭受殴打。
这些苦难,怎么还给楚寒都不过分,聂凛将蒋京南摔在地上,他撞到沙发的椅背,正要站起来,又一拳砸过来,这次对面部的创伤更重。
聂凛动手向来不会手软,何况是对蒋京南。
他忍蒋京南很久,知道阮怀玉所遭受的痛苦后,动手是轻的,不倾家荡产让楚寒付出代价,那就不是他的本性了。
贴着冰凉的墙壁,阮怀玉攥着拳头听着里面暴戾的殴打声,她的身体还在痛,这次却是为了舅舅疼。
他那样干净的一个人,不该为了蒋京南这种人脏了手。
玻璃茶几被打碎,楚寒突然惨叫了声,她想要救人,却挣脱不开保镖的桎梏,眼睁睁看着蒋京南被按在玻璃渣中,全身好似都在流血,但他没有反抗挣扎,任由聂凛的拳头落在身上,感受着疼痛。
也许这些天,阮怀玉也这样疼过。
只有亲身体会了,才知道她的痛苦。
路昭看不下去,想要冲上去,却被蒋京南干哑着嗓子制止,“路昭,别动!”
话才落,聂凛迎面给了一拳。
这一拳将他打懵,视线也跟着模糊,面前出现了重影,脑子又沉又重,楚寒喊了一声,“别打了,要打打我,再这么下去他就没命了——”
蒋京南有没有命活不重要。
可阮怀玉不想聂凛为她沾染上命案,还是为了这种人。
聂凛没有被楚寒劝下来,他拽着蒋京南的衣领,与他充血的瞳孔对视,看着他吐出一口血也没有迟疑,“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怀玉,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你让她不好过,那我就要你的命。”
蒋京南像是不在意自己这条命了,反正给姑姑报了仇,阮伯孝坐了牢,他的使命算了完成了。
如果要了他的命,怀玉会好,他无所谓。
“好啊,那你尽快下手,别……手软。”
说着,他又咳了口血,脊背被玻璃碎片扎得遍体鳞伤,聂凛突然将他摔在地上,那些玻璃好似扎到了骨头,昂贵的西服被血液包裹,早看不出了原本的颜色。
路昭慌张地跑上来,还没走近,就被保镖拦下。
他看到聂凛从保镖手中拿走了什么,似乎是针管,里面有药品,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造成他的自然死亡。
“哥……”
路昭想要推开保镖上去救他,却被两名保镖按在地上,脑袋也被压着,却还是在声嘶力竭地叫着蒋京南,“哥,你快起来!”
这一声吼了出来。
蒋京南起不来,四肢失去了力气,眼睫被鲜血覆盖,眼皮撑不开,依稀看到聂凛走了过来,拽着他的领带将他拖起来,针尖已经抵在了脖颈,再差一点就要刺进皮肉中。
他放弃抵抗,魂飞魄散一般等着那一刻的降临。
在痛到模糊时,似乎听到了一声“舅舅”,是在叫聂凛,像是阮怀玉的声音,掀动干涩的眼皮看去,门口的位置正站着个人,身上的衣服很宽松,像是保姆不要的。
不知承受了什么,短短几日会瘦成这个模样。
头上还戴着一顶丑陋的灰色线帽,帽子盖着头上的伤疤,让她的脑袋看上去很小,面容憔悴又瘦弱。
身体原本失了力气,可蒋京南还是撑起手肘去看她,这次对他无比痴迷的阮怀玉没有一眼是落在他身上的。
她叫了舅舅,也只看着聂凛,口齿很艰涩地说:“舅舅,回家。”
-
聂凛闷不做声开着车,车中气氛低迷,车身晃动着。
后排有一些微哽的,压抑的哭声。
是纪青青在哭。
看到阮怀玉身上的伤,连她都忍不住要落泪,怀玉却有些木然地坐在座椅上,很沉静,很淡然,偶尔眨几下眼睛,瞳底没什么颜色,很灰暗。
她变成这个样子,他们都有责任。
纪青青刚碰到她的帽子,就被她躲开,眼神是陌生又恍惚的,纪青青收回手,“我不碰。”
她将买来的衣服盖在阮怀玉膝盖上,想要给她穿鞋,她一样躲开,这次之后,她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是戒备状态的。
纪青青不敢再碰她,也没有多问,兀自收起了自己的眼泪,不再渲染这份悲伤。
开车途中,聂凛一直从后视镜中看着怀玉,她始终没动过,就连姿势也没变,没了什么生机,像是枯萎了,却被人拔起来,要求她茁壮成长的花。
纪青青没有跟着上去。
聂凛将阮怀玉安顿在自己家里,让保姆去照顾她,她在浴室待了很久,一个钟头都没出来。
保姆怎么喊都没有声音,火急火燎下楼去叫聂凛。
阮怀玉精神状况很差,不可以单独一人待太久,聂凛小跑着上楼,敲门声很急促,一声声叫着,“怀玉,怀玉开门——”
里面只有一些水流声。
聂凛拍着那扇门上的雾面玻璃,“再不开门的要闯进去了。”
退后准备踹门时,那扇门又自己打开了。阮怀玉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但脑袋上的帽子却没有取下,一脸寡淡地看着聂凛。
聂凛松气的同时也紧张了不少,“怎么敲门不吭声?”
他语气很温和。
阮怀玉踩着拖鞋,步履维艰地走到床边,拉开被角躺下,无视着这些人,聂凛让保姆都出去,他自己一人走到阮怀玉身边,半跪在床边,看着她消瘦到失去原本面貌的脸。
“怀玉,怎么没有话要跟舅舅讲?”
聂凛像是伤心透了,那双无情的眸含着泪,要不是他赌气,怎么会害她受这么重的伤。
他宁愿她破口大骂,就算打他也好。
可她没有,这次的苦难让她明白,所有的情感都是来之不易的,没有人应该一直纵着她,她的眸很静,容纳着聂凛,“舅舅,谢谢你。”
聂凛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现在才找到你,有什么好谢的。”
阮怀玉的笑是经历了苦难才磨出来的,“谢谢你没有不要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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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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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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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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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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