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她被找到,很多人前来探望,言律每天都来,一天两次,但一次都没进去,更没见到怀玉。
他锲而不舍,没放弃。
别说是他,就连家里的佣人保姆都很少见到阮怀玉。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露面,吃的都放在门外,但她食量很小,每次只吃一两口。
聂凛在时她会到楼下去吃一次。
日日如此,没有变过。
家庭医生住她隔壁,每天都会给她检查身体,给伤口上药,照顾得很精细,会看着她吃药用药,一分一毫不敢懈怠。
聂凛在忙着给她办理出国,今后打算将她带在自己身边照顾,只有这样才没人可以伤害到她。
晚饭时特意多问了两句,“明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阮怀玉埋头吃东西,小幅度的摇头。
聂凛不勉强她。
“那要见一些朋友吗?绍均他们。”
她还是摇头,就连声音都没有。
放下碗筷,她向着聂凛颔首,无声地表达自己吃饱了,可她面前的食物只动了一两口,这两天始终这样,她的身体还是一样瘦削,习惯穿宽松的衣服,不露腰身。
头顶的帽子根本没有拿下来过,还是那顶丑帽子。
聂凛买了漂亮的给她,她却从来不用。
不敢强迫她,只能由着她。
-
深夜熄了灯,房中没一丝微光,暗的如同夜幕下的城堡。
死寂让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保姆深夜下楼,路过客厅时,听到餐厅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点光冲破了黑暗,她小步挪动过去,顺手抄起桌上的花瓶,还以为是小偷,走近才发现那光是冰箱里的光。
声音的来源是阮怀玉。
她就坐在地上,身边全都是食物的包装袋,吃了很多,嘴边还有残渣,小腹被撑得很鼓,发觉有人走近,她眸光涣散地看过去,手上正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面包。
整个人都像是痴傻状态。
保姆惊吓地怔着,反应过来后放下了手上的花瓶,忙跑过去给她擦了擦嘴巴,心疼又慌张,“小姐,你怎么……”
她欲言又止,不忍心责备她。
不管是谁被那样对待,精神一定会有些错乱的,她缩着肩膀,正急忙去吃剩下的半块面包,有些狼吞虎咽地往嘴巴里塞。
这里的声音惊动了整栋楼。
聂凛闻声下楼,走到餐厅被入眼的一幕刺痛,楚寒说那段时间经常不给怀玉饭吃,所以她才会趁着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来偷东西吃。
那些痛与精神折磨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一时半会儿很难好。
聂凛过去弯腰想要将人抱起来,阮怀玉却害怕得缩起来,捂着脑袋,颤着声喊:“别打我……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被所有人围观的经历又回到了脑袋里,她再次回忆起一个个被折磨的夜晚,内心深处的惊恐被唤醒,这个模样让聂凛煎熬不已,这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他一鼓作气,将阮怀玉抱起,尽管她在他怀里挣扎,拼命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挣脱,甚至将他当成了毒打自己的魔鬼,在他的脖颈与脸上留下了许多深浅不一的抓痕。
聂凛都不在乎。
他将阮怀玉放下,握住她的手腕,用温柔的重声安抚她,“怀玉,是我,是舅舅,没事了……没人会伤害你,没事的。”
阮怀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楚寒那里,她需要装疯卖傻才可以留一条命,但回来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真傻还是装的。
聂凛将她按在怀中,摸着她的头发,渐渐平息她的躁动,嗅到她发丝上的异味,至今她也不敢拿下那顶帽子。
这么下去不行。
趁着她刚放松,聂凛哄着她,“怀玉,咱们不戴帽子了好不好,热,对你身体不好。”
阮怀玉起初摇头,在他的劝慰下,瞳孔怔怔的,像是被说动了,在聂凛伸手去拿帽子时没有反抗,却在头上少了遮挡后慌张地捂着脑袋,侧身躲起来。
聂凛知道她为什么要戴着帽子了。
原来她的头也受了伤,还缝了针,头发被剃掉,她那样爱漂亮,头发养护得很好,却被那群人糟践。
他们死不足惜。
第二天聂凛便找了好几位医生给阮怀玉处理头上的伤,起初她很抗拒,发疯地砸东西,想起那天被楚寒的佣人按在地板上剔头发。
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折磨身体后折磨心理,连外貌都不放过。
楚寒将丑陋的她按在镜子前,让她记住了自己人生中最不堪的一幕。
聂凛费尽口舌,刚消除了她内心的恐惧,楼下便到了不速之客,他亲自下楼迎接,面色阴沉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杀人。
要不是怀玉,蒋京南也许那天就没命了。
他的伤没好便出了院过来,苍白的面上伤口很多,但跟阮怀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聂凛用纸巾擦掉手上的血,对他没有好脸色,“你是觉得我上次没要你的命是不敢吗?”
他竟然还敢出现,还找到这里来。
蒋京南动作幅度大一些伤口就会崩裂,他的嘴角挂着伤,眼神颓靡憔悴,“让我见怀玉一眼。”
聂凛攥着的手在颤抖,“你有什么资格见她,还有,伤害她的那个女人,我不会放过,你就算把她藏起来也没用。”
“我已经教训过了。”
“教训?”
他指着楼上,正在受苦受难的阮怀玉,“你知道怀玉伤得有多重吗?你只是教训?”
蒋京南一字一句的,“我要见她。”
对他动武已经没用了,聂凛的手指又指向门口,“识相的给我快点滚,打你脏了我的手。”
楼上突然传来叫声与哭声。
聂凛急忙上楼去,怀玉看不到他会害怕,蒋京南刚跟一步,就被他推开,“你要是真的为了她好就别出现,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这都是实话,蒋京南没法辩驳。
她是他的妻子,却连见上一面都奢侈。
给他开车的人变成了顾郁,顾郁替他打开车门,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在蒋京南坐进车里时,他庄严问道:“哥,要怎么处理楚寒,已经送她自首了,要从轻发落吗?”
蒋京南轻阖眼皮,“让她在里面,别出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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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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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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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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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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