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蒋京南兴致高,他弯腰伏低身子,压在台球桌上,目标精准,一杆进洞。
谢绍均站在他身后,吹了个口哨。
“京南,最近状态不错,阮家的老头不压榨你了?”
“没活儿。”
他斜斜坐在台球桌上,用台球杆撑着下巴,盯着蒋京南,他拿着一块巧可粉,慢条斯理地摸着台球杆前端,粉尘在空气中微微扬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盯着台球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
苍白的指尖放下那块巧克,接着低下身子,将其中一颗白球,投入球袋。
撞击声沉闷悦耳,谢绍均很喜欢这个声音。
“京南,厉害!”
他真诚地夸他,夸完还不忘贬低言律一番,“你就是家世不太好,其实根本不差的,别看言律那个样子,实则还没你优秀。”
言律是这伙人里最优秀的一个。
受最多人的夸赞,也是最讨长辈的喜欢。
那个性子,又从不得罪人。
可在谢绍均看来,如今的他,再不是那个可以坦然接受众人崇拜的君子。
他君子的皮囊下,是腐败的。
聊到言律,言律便到。
他出现时,柏然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像是如临大敌般起身,拉住言律,劝诫他,“你怎么过来了,绍均在。”
这是明示了。
可他却像是听不懂。
“绍均在又怎么了,我们是朋友。”
是动过手的朋友,关系也不似之前那么友好了。
闻声。
谢绍均看去一眼,好心情立刻被破坏,他吹着口香糖,从台球桌上跳下来,暗暗骂了句,“真是晦气。”
他是晦气。
言律却是满面春风的。
还很得意。
他走到台球桌前坐下,眉眼是干净的,神色清澈,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蒋京南打球,轻蔑的眼神从上至下将他围困着。
连谢绍均都看出了他的不友善。
他走过去,挡住言律,“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去找你的明薇?”
“找什么明薇?”言律像是将自己的这桩风流韵事给忘了,“我都要跟怀玉结婚了,特地来给你们送请柬。”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封请柬,分发给他们。
蒋京南是最后一个。
言律给他时,更为隆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强迫他去看请柬,请柬的封面上写的是他跟怀玉的名字,还印着手工剪纸的花样,看得出,阮怀玉是花了心思在设计的。
“京南,你是怀玉的哥哥,一定要早点出席。”
男人之间的恩怨很好化解。
见言律这么诚心,谢绍均便不生他的气了,“你这次是认真的?要是还跟明薇联系怎么办?”
柏然从那端走来,制止住谢绍均。
“绍均,谁家还没养个小情人了,你管得着言律吗?”他摆出无奈又惋惜的表情,“你是还没被揍够吗?”
“去你的。”
谢绍均一把推开他,“我是为了他好,我要是不认识他,我管他这么多呢。”
“我知道这是你的好意。”
言律像是真诚地反思过,态度诚恳,“我的确不该跟明薇那样的女人厮混,尤其是在婚前,绍均说得对。”
“你能这么想,是好事。”
他们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蒋京南默不作声地打球,言律给的请柬,他直接放在了台球桌边沿,被风吹到了地上,也懒得去捡。
他专注打球,每一次都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专注而认真。
这么聊了两句,谢绍均便跟言律和好,两人勾肩搭背,聊着婚礼章程,谢绍均轻捶了他一下,“我就说,我还要给你当伴郎呢,你怎么能不要我这个伴郎。”
“那是,柏然都没这个机会。”
柏然仰头灌了口酒,“谁稀罕啊,我可不给人免费干活。”
“言律大方,会给红包的。”
言律笑吟吟的,真像是明天就要当新郎了似的,“那是必须的。”
一垂眸,他看到被蒋京南踩在脚下的请柬。
“京南,你怎么把请柬弄掉了?”
言律亲自弯腰去捡。
蒋京南却还踩着,几秒后才随着打球的方向,挪开脚,言律维持着好人面貌,擦了擦请柬上的脚印,“你看你,这样怎么用?”
“我就住在阮家,你结婚那天,我是女方这边的人。”
说这话时,他没有抬眼,轻描淡写。
言律冷笑了下,“也是,你是怀玉的哥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舅子。”
“你们这就攀上亲了?”
柏然卡了口酒在嗓子眼,“别这样叫行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把将球杆扔下。
蒋京南绕过他们,“还有事,要回去忙了。”
他背着身,抬起手挥了挥,“回见。”
“阮老头又压榨你?”
不止是阮伯孝压榨他,他的女儿,也在压榨他。
望着他的背影,言律眼神忽明忽暗,将他视作头号嫌疑人。
在溪山湖。
阮怀玉提出想要解除婚约。
她站在毒辣的太阳低下,用手掌遮着头顶的阳光,额角浮起晶莹的汗珠,眼睫垂着,有些难以启齿。
可不知是什么在支撑着她,竟然有勇气说出那几个字,“言律哥哥,我最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没有爱了,不如结婚的事,我们再考虑考虑好吗?”
五雷轰顶,莫过于此。
悔婚,言律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怎么会没有爱,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我不是。”
阮怀玉承认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流失,“言律,我们的婚事就算了,好吗?”
她极度想要跟他达成共识。
可怎么可能成功?
言律登时阴沉下面色,与他头顶的烈阳形成强烈反差,他捏住怀玉的肩膀,死死拽着她,“怀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婚事是两家人的意思,你现在说算了,这怎么可能?”
“可我们没有感情了!”
阮怀玉想要挣脱,言律却说什么都不放手,“你想要什么样的感情,我们即将成为夫妻,这才是当下要面对的。”
在最后,他恶狠狠地警告阮怀玉,“如果你要悔婚,你知道阮叔叔会怎么样对你,怀玉,你该为了自己考虑,而不是这么感情用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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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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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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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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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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