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熄了灯,从楼上至下看去,似是鬼屋。
脸肿得厉害,阮怀玉下楼去厨房,想要找两块冰冰敷一下,明天还要去见老师道歉,不能这副样子。
才走下楼梯,便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蒋京南立在中间,手机屏光映在苍白的脸上,他的唇又是健康的红色,活脱脱像一只艳鬼。
阮怀玉差点摔下楼。
他笑了声,笑她的窘迫,笑她的糗样,“我有这么吓人吗?”
每次看到他,怀玉都要被吓到。
她眼尾哭得泛红,微微垂了下,没有理会这个薄情的男人,兀自朝着厨房走去。
蒋京南跟在她身后,“是想要这个吗?”
他举起手上的冰敷袋,阮怀玉无动于衷,她对自己的父亲,对未婚夫,包括面前这个露水情缘的对象都心灰意冷了。
打开冰箱冷冻层,却没有冰块了。
都在蒋京南手上。
得,洗把脸算了。
阮怀玉绕过蒋京南身边要走,他没有再逗,将冰袋塞给她,“回去敷一会儿,明早就不肿了。”
她无力地推开,将冰袋放下,没拿。
“特意给你的弄的,不要吗?”
“不要。”
这么久没出现,如今又跑出来当什么好人,真是好笑。
蒋京南声腔温柔下来,“没吃晚饭,饿吗?”
“与你无关。”
找他的漂亮老师去,到她面前来做什么,他以为他的忽冷忽热很让人着迷么。
眼睛红得似兔眼,白皙面颊脆弱红肿,阮怀玉以这样的凄楚面貌看着蒋京南,他真有些可怜她了,“不是要赔我衬衫吗?”
“扔了。”
“为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有些话阮怀玉还是要讲清楚的,“既然你答应了要跟我合作,就不能去搞别人,我有洁癖。”
蒋京南挑了下眉,拿起冰敷袋,不经过怀玉同意,贴在了她高高肿起的脸颊。
“我搞谁了?”
还不承认。
阮怀玉不看他,“你的老师。”
“我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冰敷袋稍离开了脸颊一些,免得冻伤皮肤,隔了十几秒钟,蒋京南重新拿着冰敷袋,轻轻柔柔地在怀玉脸上打圈,“我洁身自好,从不乱来,算是合格的火包友。”
“我不瞎,看到你的老师跟你进酒店了。”
被阮父抽了一巴掌,阮怀玉更加清醒冷静,在跟言律的这段婚姻中她没有自主选择权,如果真的嫁了过去,就连自己喜爱的工作也许都无法继续。
她必须要尽快脱身,那么跟她合作的人,一定要可靠。
很显然,蒋京南无法胜任。
“如果你是这幅态度,我没办法跟你继续这种关系。”
冰袋快要融化了。
蒋京南手上都是水,他没有危机感,倒是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怀玉,你吃醋了。”
他多情的眸中映着她的脸。
“叔叔打得疼吗?”
她此刻最需要的安抚和依靠,蒋京南恰到好处地给了这样的关怀,她又红了眼,“不疼。”
怎么会不疼。
她的皮肤那么嫩,掐一下就肿。
-
小餐厅开了灯,蒋京南将鸡汤端来,金黄的色泽,漂浮着淡淡的油光,在青葱沫的点缀下看上去很可口。
盛了一碗,他递给怀玉,“饿坏了吗?尝尝。”
“怎么还会有鸡汤?”
“我特意让厨房的阿姨做的。”
就好像知道阮怀玉一定会下来,所以他带着诱饵在这里守株待兔,她捧着碗,三两口喝得干干净净。
还真是只没有防备心的兔子。
一碗喝完,阮怀玉顺手便将碗递给了蒋京南,她被这样照顾得习惯了,言律也是这样伺候她。
蒋京南笑着接过,将鸡腿也放进了碗里。
饿急了,阮怀玉没顾及形象,大快朵颐。
“慢点吃不好吗?没人抢。”蒋京南拿纸巾替她擦嘴,“在言律家受委屈了?”
“……她们竟然私下取消我报的戏。”
阮怀玉十岁便进入戏剧学校,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人,这个年纪本是最好的上升期,为了跟言律结婚,将许多机会都拱手让人了。
言家却逼得这样紧,对她毫无尊重。
这次她不仅是对言律失望,而是对整个言家,都感到陌生。
蒋京南安静地听她倾诉。
房内只有她温静的嗓音,一字一句,诉说自己的苦楚,他们达成了和谐的相处方式。
这样的和谐没维持多久,便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
后门是什么时候被打开,言律是什么时候进来,又是在他们聊到哪一句的时候出现的,谁也没有注意到。
阮家司机的一声“小姑爷,你怎么不上楼”打破和平。
阮怀玉怔然回头。
言律身影被月光描绘着,清冷淡薄,他眉间有褶皱,眼底是烦躁,“聊得这么开心,怎么不叫我一起?”
见形势不妙,司机溜之大吉。
这样麻烦的局面,蒋京南却不冷不淡,“坐。”
言律冷笑一声,脚步很缓,在他坐下前,阮怀玉咽了咽嗓子,“你过来做什么?”
“我不过来,怎么会知道你跟别人聊得这么开心,却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莫名其妙。”
她起身要走。
言律强硬地拉着她坐下,周身寒气逼人,“继续聊。”
“我累了,要睡觉。”
对她,言律是没有一点办法的,他偏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妻,“我好不容易哄好了家里人,赶来哄你,你就这样对我吗?”
跟别的男人谈天说地,跟他无话可说。
可这不是他自找的吗?
“言律,你误会了,我只是帮阮妹妹弄点吃的。”蒋京南替怀玉解围。
言律反问:“她有保姆照顾。”
真是糟透了。
抽出手,阮怀玉站起身,俯视着他,“有什么话我们单独聊,别平白怪罪到别人头上。”
她上楼去。
言律迟疑了会儿才跟上,临走前睨了蒋京南一眼,他眼底光影交错,像是在笑,又不太真切。
“好好哄哄阮妹妹,她都为了你挨打了。”
心底沉了下,言律这才想起怀玉肿起的脸,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神色灰败,忙不迭地跑上楼赔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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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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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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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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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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