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包里响起,她接起,拿上包去更衣室换衣洗澡。
电话那端在催着她去言律家里。
约好今晚要去言家吃饭,司机这会儿正在来接她的路上。
回来后,阮怀玉尽量避免跟言律见面,许多约会也都推了,也是回国那天之后,她便再没见过蒋京南。
兴许人家是被工作绊住了脚,兴许是女人,都说不定。
换好衣服出去。
车停在显眼的位置,司机绅士地为怀玉打开车门。
她坐到后排,还有些累,面颊绯红,不施粉黛,很纯。
“大小姐,先生让我把人参和燕窝给你,让你带给言家二位长辈。”
阮怀玉“嗯”了声,“知道了。”
“先生还说,结婚之前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暂时不要忙工作了。”
她敷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何况我也没有耽误婚礼。”
一个司机不会跟她说太多,不过是个传话的人。
话传到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车辆载着怀玉到达言家老宅,这里距离阮家只隔着一条巷子,她小时候时常坐在那道暗红色的宅门前,等着言律。
言律站在门前,身着干净的深蓝色西服,系的是阮怀玉送他的那条领带。
是蓝白条纹的颜色,并不衬他的肤色。
他径直走来,打开车门,弯腰向司机道了声:“文叔,辛苦了。”
就连一个司机都对他投去欣赏目光。
“应该的。”
言律回过身去,怀玉已经慢步走开,他追上去,牵她手时却被避开,“还在生气吗?”
怀玉脚步没停,“生什么气?”
“我那天在酒店……欺负你。”
说得可真含蓄。
阮怀玉摇头,“没有。”
她嘴上说没有,可回来这些天,除了言律去阮家吃饭的时候他们见过,其余时间,她都用工作作为借口避开他。
私下里一面都没有见过。
言律再傻,也该有所察觉,“那你这些天,为什么不见我?”
“我要练功,马上有演出。”
她是剧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可为了结婚,好几出戏她都没接,最近却又私自报了戏,准备登台演出。
这是她的爱好和事业,言律从没有干涉,“好,那下次我去接你。”
“不用,我有司机。”
这段路总算走完。
阮怀玉进入言家正厅,那里正围着几位长辈,男女都有,大都是叔叔婶婶辈的,这些人对她都很和善,也很喜欢她。
一见她来,拉着她的手说体己话。
言母对她更是亲昵,拿着一只装有玉镯的首饰盒给她,“怀玉这丫头瞧着又瘦了,这细腕子,戴我刚收的镯子一定漂亮。”
阮怀玉浑身不适,很想拒绝。
却硬是被套上了镯子。
那是好东西,质地好,很昂贵。
言家长辈对着她一通夸奖,如今在她听来却都是彩虹屁。
言婶婶拍着她的手背,“咱们家言律就是好福气,能娶到怀玉这么漂亮的老婆,烧高香啊。”
“可不是嘛……俩人从小就亲。”
“瞧瞧怀玉,比我们家那个媳妇儿不知乖巧多少。”
阮怀玉被围在中间,努力挤出微笑,附和道:“表嫂也很好的。”
“好什么好,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见不到个人。”
嘴角的笑凝固住。
她这才后知后觉,这些人的重点是在哪里,不就是她这段时间忙了点,没顾上言律,就值得他们这么大摆筵席教育她?
言母站出来,轻抚怀玉的头发,“我们家怀玉才不会这样,是不是?”
太拙劣了。
但凡她们高明一点,也不会这么难收场。
阮怀玉看向言律,他还是那个风轻云淡的表情,俨然是个伪君子,自己开不了口的事,就让家里人来做这个坏人,他做好人。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我最近有演出,所以是忙了点。”
阮家的礼数教养还在,这对阮怀玉来说是刻骨吸肺的习性,哪怕她们快要蹬鼻子上脸,她也维持着温和的脾性,“但不会影响婚礼的。”
言母略显迟疑道:“那也不好这么忙的,累坏了身体,言律是要心疼的。”
“不会,我有分寸。”
怀玉仰着小脸,她对言律的母亲还是很有好感的,“您不用担心。”
话到这个份上,这一大家子该有所收敛。
可她们并没有。
“怀玉,我们跟你父亲商量过,已经帮你跟剧团取消这次的剧目演出了。”
原来司机在车上的话不是劝说,而是铺垫。
阮怀玉压制情绪,“是吗,婶婶们还真是为我操心了。”
她们七嘴八舌,“这不是应该的吗?”
-
在言家开饭前,阮怀玉提前离开,负气回到家里。
言律打来电话,她没接,阮家的电话便打到了阮父那里,她刚踏进家门,便有教训等着她。
阮父坐在客厅等她,表情严肃低沉。
“你今晚不是应该在言律家吃饭,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明知故问。
阮怀玉畏惧自己的父亲,恭恭敬敬回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来休息。”
“那也应该告诉言家长辈一声。”
“抱歉。”
尽管她这样唯唯诺诺了,阮父还是没有善罢甘休,“你就是怨我们私自取消了你报的戏,是不是?!”
这一声吼传到楼上书房。
振聋发聩。
蒋京南坐在书房中,轻推眼镜,注意力从工作上游移到楼下的战争中。
他是阮父的心腹,也是义子的存在。
近来阮怀玉那些不乖的事迹,他从阮父那里听到过三两句,无非是她突然在婚前忙起工作,惹得言家父母不满,告到了阮父这里。
这下好了,要挨骂了。
蒋京南轻叹,“啧”了声,不禁想,真是小可怜。
这也算是他的机会。
楼下吵着吵着,阮怀玉突然喊,“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话刚落。
阮父便打了她一巴掌。
她冲上楼,将自己关进房间。
这会儿应该在哭了。
蒋京南起身取下眼镜,他要做给她递纸巾的那个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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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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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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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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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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