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渐被磨得没有一点脾气,加之本就温顺的性格,在此刻能做的只有服软道歉。
阮怀玉为他留着门。
他小声进去,走到她身后,在侧后方的位置,便能看到怀玉肿起泛红的脸,冰敷过,比刚才好了许多。
“怀玉。”
言律温声,“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阮怀玉低下头,发丝垂落到眼前,“我承受不起,我看不出你那是道歉的态度。”
“你跟京南那样,我是吃醋……”
她蓦然回头,双眸冷若寒霜,言律的话戛然而止,他上前,用手指去触碰她肿起的脸颊,“是叔叔打的吗?”
在十七岁之前,阮父对怀玉极尽疼爱,不曾打不曾骂,她要天上的星星,她的父亲都会为她去摘,再不济还有言律这个未婚夫,她被万千宠爱围绕,嚣张跋扈。
这份宠爱到十七岁后变了样。
阮父开始对动手,口中也再没一句温和话。
言律的心疼溢出眼眶,阮怀玉挥开他的手,“别假惺惺的,还不是拜你所赐?”
“……怎么是我?”
阮怀玉想笑,“你让言阿姨找我爸爸告状,他才会动手打我,不是你是谁?”
相识相爱这么多年,他们何曾这样疾言厉色地争吵。
从言律出轨后,她的爱情滤镜消失,愈加被他的薄情寡义,自私虚伪伤透。
言律瞳中闪出迷茫微光,像是被伤到,眼尾迅速拉出一抹红,伤心得像是要哭,“怀玉,你从没这么跟我说过话,你怪我告状,那你呢?”
“我什么?”
她深感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这还要问吗?”
结婚是源于喜爱,言律最近越发感知不到她的爱,“这些天你从不主动找我,不回微信,推脱约会,我当然会没有安全感。”
阮怀玉倏然站起,却顿时哑口无言。
她的确不想见他。
“我在忙,你不知道吗?”
言律的侧身陷在暗光中,让他看起来半明半暗,神色不明,他忽然张开手臂要去抱怀玉,她立刻躲开。
他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空中,无处安放。
这么一试探,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自嘲一笑,言律转身走开,在开门时有所犹豫,期盼着怀玉能追上来,之前她都是这样的,不会真的跟他置气。
总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地叫言律哥哥。
这么一叫,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可这次她没有。
-
收拾好小餐厅,蒋京南本要回书房,在楼梯口遇到言律。
他从怀玉的房间出来,怀着怨气。
与蒋京南擦肩而过。
错开几步后又停下,“京南,我们是兄弟对吗?”
“没哄好怀玉吗?”
蒋京南避重就轻,“你误会我们了。”
言律回过身,他如玉般瓷白的面孔像是有了裂缝,在愤怒中稍显扭曲,又渐渐平静下来,“我没有误会,刚才是有些激动,你最近常跟怀玉见面吗?”
“怎么会,我今天才回国。”
他这么说,让言律松了口气,“怀玉最近总是躲着我。”
“这个……我也不是很懂。”
就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言律轻叹气,“如果之后怀玉告诉你什么,一定要跟我说,我真的没辙了。”
“小姑娘都是一样的。”
再怎么说,蒋京南身边的莺莺燕燕很多,他对女人算是有经验的,他轻拍言律的肩,“你追得她太紧,她就会想躲,反而要适当的冷落一下。”
言律轻笑,“你对孟小姐她们,就是这样的?”
他耸肩,“对她们,我是真的不想搭理。”
“那还让她们为你寻死觅活的?”
这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蒋京南这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就算他一无所有,仅凭这张脸,也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蒋京南没有夸大其词,给的都是自己的经验,“不如你学习一下,这些天找明薇放松一下。”
“得了吧,我可没那个心情。”
言律这次是真的受了挫折,离开时的背影都稍显狼狈。
蒋京南拿着新装的冰敷袋上楼,没有敲门,直接进入阮怀玉的房间,她背着身,还以为是言律。
“你又回来干什么?”
背后没声音。
她仰起头,对上蒋京南含笑的多情眼,“怎么是你?”
“把这个给你,我就该回去了。”
他是好心。
阮怀玉接过冰敷袋,“言律走了吗?有没有怀疑什么?”
“没有。”
“那就好。”
蒋京南要走,阮怀玉叫住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总不能说是专门等她吧?
“叔叔有些重要的文件要我翻译。”
阮父培养他成才,却也将他当作免费劳动力使用,这么晚了还要工作,他走出阮怀玉的房间,回到书房。
脱下西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蒋京南坐下,戴上眼镜,挽起袖子,指尖敲击键盘,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响声,他目光定格在屏幕上,专注而认证。
他这个样子,与平常很不同。
推开门,阮怀玉慢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腕搭在椅背上,弯下腰,覆在他耳畔,“好复杂,我一个也看不懂。”
在这个时间,这个氛围下,她走到这里来,完全是欲望催生。
蒋京南比她更懂,他却装作坐怀不乱的模样,“不需要你看懂,坐下。”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阮怀玉也不客气,侧着身子坐下,单手勾住他的脖子,拨弄着他的纽扣玩,他轻扶眼镜,真像个正经人一样。
在外蒋京南是多情种,阮怀玉是纯情女。
可关上了门,他们就是完全反过来的,她靠在他的肩上,指尖划着他的喉结,“你的喉咙骨头真硬。”
蒋京南重击了下键盘,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双眸透过镜片,与她对视,欲念浓重。
“只是骨头吗?”
无需再多言。
唇与唇在暧昧升温中触碰,蒋京南的手指轻拍着阮怀玉的脸,正要深入亲吻,却听到门把手扭动的声音,来不及做反应,她直接抱着怀玉塞到了桌子下,她藏好的瞬间,门被打开。
阮父穿着睡衣走进,“京南,累了吗?”
“还好。”
“累的话,明天再做。”
蒋京南嘴角抽动了下,感觉到身下那个人的不老实,“没关系还有一点,就要做完了。”
不过这一点做的不是工作,是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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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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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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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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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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