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瓢山距离砖厂不过就十来里,是一座典型的沙石山,远远望过去,就像一个硕大的葫芦瓢横卧在起伏延绵的山岗间,光秃秃的“瓢肚”凸起屹立,在晨曦照耀下,又宛若一只熠熠生辉的银碗倒扣在山坡上。
石料厂就安设在山脚下的“瓢把子”上,主要分成爆破组、挖掘组和装卸组三个组,栾憨子是装卸组的组长。
我和郎淼走下车,四处巡查,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按照厂部春季作息时间的明文规定,八点三十分,应该是各生产车间和工组必须准时开工的时候,可是偌大的石料厂此刻竟然异常寂静,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厂长,您瞧,那边好像有几个人。”我们围着场区转悠了一圈,郎淼眼尖,他一眼就瞅见爆破组的工棚里,有几个人正若无其事的聚在一起闲聊着什么,一副无所事事的神态。
“走,过去瞅瞅,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赶紧和郎淼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工棚走去。
“哟!这不是厂办的郎秘书吗?你不坐在办公室享清福,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鬼不生蛋的山旮旯来了呀?”一个认识郎淼的年轻工人,冷嘲热讽吊儿郎当的打趣道。
“哎!你们给我严肃点,这是新来的牛厂长,专程过来检查你们工作的,上班时间都过去了老半天了,你们咋还没有开工干活呢?”郎淼叉手在腰,打起了官腔,咄咄逼人的质问道。
一听说是新来的厂长大人驾到,一旁的其他几个懒散的工人,吓得不由自主的赶紧扔下了手里的烟蒂,仓皇的站成一排,手足无措的等待着厂长的奚落。
“你们咋不按时开工呢?还有其他工组的人呢?”我没有大发雷霆的训斥他们,而是和颜悦色心平气和的用平静的语气询问道。
“俺们是爆破组的,挖掘组和装卸组的人,一大早就让栾憨子叫去西头的乱坟洼筑路去了。”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工人,道出了实情。
“那地,是一处平坦的山洼,用不着爆破,所以……”小工头把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还不时的翻着白眼贼似的偷偷观察着我的表情和反应。
“这不是有路直接到厂里面吗?还修什么路呀?”我大惑不解,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栾憨子说,乱坟洼那道到厂子里,走的是弓弦,这条老道走的是弓弧,多绕了好几里地呢!”小工头照葫芦画瓢,把栾憨子的话一字不漏的反刍给我,听他的口气,似乎觉得栾憨子是替厂里着想,做了一件有功德的事呢!
没听莫老更和王二妮提及过此事呀!难道是栾憨子自作主张,想要邀功请赏,耍的一个小聪明?这栾憨子鬼头鬼脑的,一定没安什么好心,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引路,赶快带俺们过去瞧瞧!”我点了小工头的将,立即赶赴乱坟洼。
从石料场到这里,的确有四五里地,这是一片荒芜的墓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
有几处修葺过的坟茔的碑铭上,刻录有佟xx立等这样的字迹依稀可辨,原来,这里可能是佟姓的墓园。
呀!这里莫不是莫老更的冤家对头佟氏家族的祖坟吧?在这里修便道,岂不是自找麻烦,要捅马蜂窝吗?这个该死的栾憨子,尽出馊主意,得赶紧制止他才是啊!
坟场深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几辆挖掘机和装卸车,正在紧邻墓园的旁边,撕开了一个五百多米的豁口,一群头戴安全帽,身着“阿石”字样工作服的工人们,正在栾憨子的指挥下,大张旗鼓的紧张施工着。
“住手,赶紧停下来!”郎淼一脚踩下刹车,拉开车门,一边朝“工地”飞奔而去,大声的喝止道。
栾憨子并没有停下来,他装聋作哑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芽的茎杆,懒洋洋的望着我们。
几年不见,栾憨子一眼看上去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只是他那双狡黠的三角眼,依然那么阴冷,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待我们走到他的跟前,栾憨子似乎认出我来了,他只是有些恍惚,不太敢相信和确定,眼前的我,就是几年前曾经和他打过交道的牛栓子。
这家伙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兴许,栾憨子这会心里正在犯嘀咕哩!
”给你们几个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牛厂长,让你们立即停工,你们当作是耳边风啊?还不赶紧停下来?”郎淼年轻气盛,又有代表厂部的这口“尚方宝剑”,说话口气明显有些硬朗,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哎呦喂!俺就说了,这张脸好像贼熟悉的呢!敢情是你小牛,牛栓子啊!老熟人……老熟人呀!”栾憨子一骨碌从石块上站起来,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阴阳怪气的说道。
“时来运转呀!栓子,你祖坟上冒青烟了,当大官了,佩服……佩服!”看见我并没有腾出手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自讨了个没趣,他赶紧缩回双手佯装拍打身上的灰尘,报复性的挖苦我道。
“栾憨子,别跟俺套什么近乎,你给俺听明白了,俺现在是石料厂的厂长,俺命令你立马停止挖掘,原模原样的把破坏的地方给俺填回去。”我字正腔圆的严厉的训斥道,义正言辞的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就在我和栾憨子交涉的同时,郎淼和爆破组的小工头已经跑到一线“工地”,紧急叫停了正在作业的人员和机械。
“谁让你这么干的?栾憨子?”我盯着栾憨子,没好气的追问道。
“你甭管,自然是上头的人指定要这么干的,这事与你无关!俺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的话吃不完兜着走!”栾憨子气焰嚣张的威胁道,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栾憨子,你眼瞎啊?这里是人家的祖坟墓地,你这不是找打吗?出了事你担当得了吗?”我气得七窍生烟,近似咆哮大声的斥喝着,似乎丧失了理智。
“俺才不管什么墓地,菜地呀啥的,是莫老更让俺这么干的,你算哪根葱呀?”栾憨子有恃无恐一语惊人,一下子把我也差点给镇住了,我顿时懵住了。
难道这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呢?莫老更啊,莫老更!你这到底是犯的哪门子糊涂呀!
我拨通了莫老更的手机,我得赶紧核实一下。
“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占线……再拨……占线……。
我不得不放弃了通话,双方就这样默默的对峙着,僵持着。
突然,从墓地的入道口,气势汹汹的涌过来黑压压的一群人。
领头的正是佟家的族长佟二盛,看来是有备而来,就像事前串通好了的一样。
“你们好大的贼胆,竟敢刨俺们老佟家的祖坟,俺们跟你们拼了!”他二盛一声令下,几十号手持棍棒刀斧的佟家青壮蜂拥而上,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打,见车就
砸。
栾憨子按照事先与佟二盛商量好的,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幸好我们的车停在坟园对面五百米开外的地方,我赶紧拉住吓傻的郎淼的手,竭尽全力向车子狂奔而去。
当我们的车子发动的那一刹那,尾追而至的佟家人,已经把棍棒噼里啪啦的打在车屁股的后备箱上,好险啊!
“赶紧走,快走!直接回厂办!”我急不可耐的催促道,现在多留一分钟,就会有一分钟的危险,毕竟众怒难犯啊!
郎淼是个非常灵活的小伙子,车技也十分娴熟。
片刻的功夫,我们已经把那帮疯狂的人群,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我们终于从“狼窝”里逃了出来,郎淼毕竟年轻,何曾见过这等架势,直到回到厂区,他依然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由于时间紧迫,估计佟二盛他们很快就会席卷而来“洗劫”厂部,我一边吩咐郎淼速去莫家大院联系王二妮和莫老更,一边立即组织厂部里的几个副厂长紧急商量对策,制定应急方案。
为了避免对方采取极端的报复方式,进行毁灭性的打砸抢活动,经过商定,工厂全面停工封闭,财务室立即将所有现金锁进保险柜,以防不测。
另外通知水电工,切断一切电源,谨防暴乱引发火灾。
厂保卫科立即报警,并尽可能在警察没有赶到之前,保护好厂区人员的生命安全。
几乎就在各部门紧急按通知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佟二盛的”敢死队”已经寻上门来,开始正面和大门门卫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分工明确的报复行动,佟六从社会上雇佣了一些地痞流氓混杂在佟族的村民里面,寻衅滋事,趁机进行抢掠,猖獗一时气焰嚣张。
刹那间,门卫室就被攻破,有好几名门卫被打得头破血流,金字铜匾的厂牌也被铁锤砸瘪。
“到厂部去,直接干掉莫老更!”有人别有用心的在愤怒的人群中煽风点火,看样子,他们的险恶用心就是要置莫老更于死地而后快,莫老更危在旦夕。
幸运的是,莫老更恰巧不在现场。
“把莫老更交出来,把你们厂长交出来!”在幕后人的指使下,一帮手持凶器的“佟家人”,已经冲进了厂办。
“俺就是新来的厂长,莫老板今天不在,有什么事你们就冲俺来吧!”关键时刻,我挺身而出,决定背水一战。
“你是新来的厂长?好!莫老更不在,今天就拿你问罪,来人,给我把他绑起来!”佟二盛见没有找到他佟家仇人,迁怒于我。
我没有反抗,听任那伙人把我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族爷!一不做二不休,趁热打铁,要不,一把火干脆把他这厂子给点了!”佟六把嘴巴凑到佟二盛的耳根子旁,恶毒的说道。
在佟二盛的默许下,佟六让手下人从车里面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汽油和火把,正准备把厂部和车间全部焚烧。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六子率领的莫家老少爷们,也挥舞着棍棒铁锹,分乘数十辆车及时赶来。
一场血腥的混战开始了,佟莫两家史上第二次大规模的家族械斗,由此拉开帷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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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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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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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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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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