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树立我的权威,莫老更临时在砖厂召开了一个管理人员见面会,当众宣布我全权代理他的职责。
“……”
“牛栓子和大家伙都是老熟人了,多的俺就不啰嗦了,往后有什么事就由栓子拍板定夺,大家欢迎!”莫老更老道地“瞎掰”完开场白,交待完事,他赶紧习惯性的抱起自己的“心肝宝贝”——茶杯(下属们暗地里都讪笑那是一个马尿杯),正准备拍屁股走人,突然又像想起什么来,怔怔地楞了一下,尴尬的说道:“哦!俺稀松惯了,这不,忘了请栓子上前来给大家伙讲……讲几句呢!”莫老更一急,说话又不利落了,磕巴起来。
会场上霎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嘿嘿的偷笑声。
莫丽华冷冷的坐在墙角,嘴角绽开一缕勉强的微笑,显得有些忧郁和苍凉。
她微微欠了欠身子,也懒得伸手鼓掌,她吝啬,也可以说是妒忌那个掌声,她认为,抛开自己与牛栓子的个人“恩怨”不说,眼前这个过于精干的外姓人渗透到莫氏家族里来,本身就是一种卑鄙的行径。
要么是图谋不轨,要么就是趋炎附势谄媚巴结!
先不说莫丽华本身就是一个孤芳自赏自命清高的怨妇,单从身份上而言,她觉得自己才是莫氏的正统,她从心理上瞧不起也无法容忍“异族入侵”,和对待砖厂所有人一样,她对牛栓子有一种本能上的排斥。
她觉得他和其他人应该没有什么两样,他不能凌驾于自己之上,更不能对自己指手画脚,尽管从生理上而言,她对牛栓子有一种无以言表的神魂颠倒的感觉。
我注意到了莫丽华的情绪,隐隐捕捉到一丝蔑视和抵触的眼神向我袭来。
“其实,俺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事情还请大家多担待包涵,还有四嫂和华姐的支持,谢谢各位!”这就是我的“临时大总统”的言简意赅的就职宣誓。
之所以故意抬举莫丽华,是我不想和一个鼠肚鸡肠的女人斤斤计较,把关系弄僵,要想没有烦心事,多栽花来少栽刺,这个润滑人际关系的浅显道理,我还是懂的。
随着东北大开发的脚步日益深入,阿城的建设也是日新月异,与日俱增。
建筑材料的需求,
特别是砖瓦石料更是供不应求,莫老更与时俱进的策略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利润,他的砖瓦厂办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赚了不少的真金白银。
有了钱一切似乎都好办了,如今的砖瓦厂今非昔比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小小的私人作坊,早已旧貌换新颜,鸟枪换大炮,以一个现代化制造企业的清新形象展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厂门用大理石花岗岩修缮一新,大气上档次,甚至有点奢华。
门牌也扯虎皮拉大旗,由以前破木板上土得掉渣的“苏二屯砖瓦厂”几个丑陋的大字,变为铜匾金字的“阿市石料制品有限公司”,听说还是省书法协会知名书法家的手迹,这几个字都花了几万块呢!
这有了几个破钱也真正任性,叫人无话可说啊!
厂区的生活生产设施也是阿城小微企业里面首屈一指的,生产车间全部钢构结构,宽敞明亮,机械设备也焕然一新,自动化和半自动化的新玩意——“高科技”也在这山沟沟里抛头露面,粉墨登场了,厂办还高薪雇请了几名专业的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充当技术顾问呢!
西面的办公区紧邻生活区,增设了职工公寓、公共食堂、澡堂、厕所和洗衣房,还有室内健身房、篮球场、塑胶跑道等等。
若不是看见货场里堆砌的成百上千的成品砖瓦和耳畔传来的机器轰鸣声,置身其间,你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一个烧制砖瓦的乡村小窑厂,倒是俨然一座新潮的高等院校。
短短几年的时间,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倍感神奇与惊讶。
厂办人事助理是一个热心的小伙子,大学毕业刚刚应聘来这里不久,还以为我是一个从其他单位调来的新厂长,刻意把我安顿在职工公寓a区,这里是行管人员和技术人员休息的地方,条件非常优越。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或者说是冤家路窄吧!这小伙子竟然把我的房间鬼使神差的安排在莫丽华的隔壁,两个心存隔阂和芥蒂的人,竟然成了远亲不如近邻的邻居,真荒唐!
“牛厂长,俺带您在厂区转转,熟悉熟悉一下环境吧!”小伙子自称“郎淼”,晚饭后有些拘谨的毛遂自荐,邀约我一起出去走走。
他当然不知道我的底细,如果哪一天他这个天之骄子,搞清楚了自己曾经“侍奉”过的“领导”,其实只是一个跑黑的的冒牌货,我很难想象他心里会怎么想,他肯定会说,“我造,这老小子居然如此
能装逼,真是厚颜无耻呀!”
两个人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环厂区转悠着,一个有“伴君如伴虎”的恐慌,生怕有什么闪失,引起“龙颜大怒”炒了自己的鱿鱼,断送了“美好”前程,一个是为自己特殊的身份而尴尬,无所适从,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在装腔作势,自己恶心自己都还来不及呢!
得想个法子把这跟屁虫小子支开,我只想自己独自静一会。
不知不觉我俩来到职工澡堂,冷不丁一个人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我,我扭头一看,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家伙,咧开满嘴黑牙正冲我傻笑呢!一股熏人的酒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栓子,你咋又回来了呢!”我定睛一看,原来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恩人”大懒虫石疙瘩,好家伙!这傻不拉几的鸟人,不知从哪弄了这么一身皮竟然做了门卫。
“放肆!你……你是谁?喝迷糊了不是?别在这胡说八道,这可是俺们厂新调来的牛厂长呢!”郎淼可能也是初来乍到,看得出他对石疙瘩并不熟悉。
看到小伙子余怒未消还要继续发作,我只得硬着头皮说:“哦!误会……误会!小郎,这是俺的一个亲戚,喝高了,这没你什么事了,你一边忙乎去吧!”我随弯就弯,顺势摆脱了郎淼。
“哦?好的……好的!牛厂长,那俺去了哟!”小伙子唯唯诺诺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打量着我们,心里充满了迷惑。
要不是这石疙瘩当初勇敢的站出来,揭发了马尼斋和栾憨子,也许我今天也不可能重新站在这里了。
通过与石疙瘩的攀谈,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马尼斋被赶走后,石疙瘩因为受伤严重,出于做人的良心使然,莫老更和王二妮把他继续留在了厂里,做了一名门卫,栾憨子也没有走,在他苦苦哀求下,王二妮让他在“秃瓢山”石料基地负责转运沙石,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
数小时间,我便把砖瓦厂的前世今生作了一个完美的“拼接”,心里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清晰轮廓,这可能会对自己以后开展工作起到一个很好的促进作用。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时间关系,我还来不及到石料基地“视察”。
我打算,明天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去“秃瓢山”去看看,栾憨子这个阴险狡诈的“仇人”,似乎有点让我如鲠在喉,放心不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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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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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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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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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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