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将折扇打湿,扇面的字迹逐渐晕染而变得模糊起来。
锦竹见云离这般,一时不知所措,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直到云离转身大步离去,锦竹才连忙跑进雨中将折扇给捡了起来。
天色渐暗,雨依旧没停。
寝殿内燃了烛火,将云离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姑娘喝了不少了,别喝了吧?”锦竹拿着酒壶,缓声道。
“今日整个南翎王宫都有喜酒喝,我就不能喝上一杯了?”云离仰头饮下瓷杯中的酒,扯了扯嘴角,道。
不知为何,锦竹忽然觉得云离这话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抿了抿嘴,又为她续上了一杯。
“天色不早了,你下去吧。”云离挥了挥手,说道。
锦竹应了一声,福身道:“那姑娘早些歇息。”
云离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模模糊糊间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饶是这么多酒也没能让她暖和多少。
云离在一阵冷意之中醒来,转过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榻上。
床榻边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
她睁开迷离的眼,对上的是容沉醉意朦胧的目光。
鼻尖弥漫着醉人的酒气,也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恭喜王上抱得美人归,可这洞房花烛夜,王上怎么跑我这来了。”
云离从床榻上起身,吸了口气,凉凉开口,嗓音因着饮酒有些沙哑。
她站在容沉的对面,却见容沉依旧一身玄色宽袍,除了那一身酒气外,半点没有大婚的样子。
云离心下疑惑,下一刻却忽的落入容沉的怀中。
浓重的酒气顿时闯入鼻腔,刺激着云离脑袋一阵发晕。
“云离,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承受,唯独不能失去你。”容沉清冷的话语落在云离的耳畔。
让原本想要推开的云离浑身一僵,一时忘了手中的动作。
“我承认我对你有所隐瞒,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从未利用过你,也不愿去利用你,北霁之事是个意外,我不否认那场大战之中我对北霁犯下之事,可那场大战却并非我的本意,也从来不是由我挑起,我逼不得已只能顺势而为,南翎朝堂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有太多权谋争斗,宁王辅政,朝中老臣对我非议颇多,这个王位我坐的岌岌可危,可这个王位,我却又有非坐不可的理由。与你在一起后,曾经有多少次,我想过从此不过问任何事,就和你在某一个地方简简单单的过完一辈子,可你我的身份,注定有些责任,是撇不开也放不下的。”
容沉的声音很低,似在呢喃,又带着无可奈何的悲凉。
成了南翎王的他,多了太多太多的顾忌。
“南翎死士是不是你的人?”云离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不是。”
容沉的否定让云离不觉松了口气。
所以南翎死士是直接听命于容洵的,与容沉并没有关系。
“所以汜水城之战,只是你回朝当政的垫脚石,为了封住朝中老臣的悠悠众口?”云离淡淡道。
“从某一个方面来说,确实如此。”容沉并不否认。
云离不可置否,她承认三国乱世,战争在所难免。
各为其主,也有诸多的逼不得已。
家仇国恨,容沉于她,顶多牵扯个国恨。
而她云离,若非前身,对北霁也并无过多挂碍,所以这个解释,她能接受。
只是总有人得给汜水城战死的将士百姓一个交代。
这是她仅存的执念。
所以,她做不到原谅身上背负着数十万将士性命的他。
可偏偏她不能原谅他,心底却又放不下他。
这样两难的感情让云离烦躁不堪,甚至想要逃避。
现实却让她避无可避。
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她,在两者之间,她心底的天秤到底倾向于哪一个。
是与容沉几年的感情,还是那场血色硝烟之下惨死的亡魂。
云离痛苦地闭上眼睛,伸手推开容沉。
容沉却是牢牢锁着她,让她挣不开去。
“容沉,你放开我,不要逼我!”云离低斥出声,话语间隐忍着怒意。
容沉不吭声,云离再一次猛地推开他,扬手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寝殿内格外刺耳。
云离愣了一瞬,掌心麻木的疼让她顷刻间回过神来。
她望着容沉,见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出红印,她沉了沉心绪,冷静了下来。
“你不该来,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你走吧。”云离收敛心神,缓缓道。
容沉狭长的眸间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云离始终在推开他,他明白,她终归是不愿意原谅他。
是啊,她是北霁将军,从沙场兵戎相见之时,他就该清楚,他所做之事,绝对会让云离恨死了他。
有些事情,即便他说,她也未必想听。
云离见容沉没有动,嘲讽一笑,“不走是吧,我走。”
说着径直越过容沉朝外走去。
“云离……”
容沉伸手拦住云离,从后环抱上她的腰际。
“容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的解释我接受,原不原谅在我不在你,我待在这华清宫三个月,也算是等来了你的解释,不管你同不同意,我觉得我也该走了,你拦得了我一日,拦不了我一世。”
云离平静出声,任由容沉抱着她,就当是道别了。
“我可以容忍你所有的怨恨,就算你要杀我我也绝不还手,但你休想离开我,今日不行,以后也不行,此生我可以放弃任何人,唯独你。”容沉决绝道,带着一种没有理智的固执。
云离静静而立,最终不过嗤笑一声,未置一词。
良久,容沉才松开云离,他颓然退了一步,又似打定了主意。
他深深看了云离一眼,拾步离去。
云离心底微颤,分明从容沉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决绝。
那一刹那,她忽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她不知道容沉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都可能会让彼此万劫不复。
她必须走,所有的理智已经被感情折磨的荡然无存,什么家仇,什么国恨,她统统不想管了。
她只想走的远远的,远离容沉,远离一切的纷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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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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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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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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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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