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铺的老板,看着他迈步出去,穿过了人群,突被一辆马车拦了路,待那马车通过后,却见他迟迟立在那,没再往前走。
那老板一时好奇,伸长了脖子望过去,只看到了一位姑娘的背影,半个身子都已经钻进了马车内。
老板认得那马车。
是大理寺少卿赵大人。
那老板缩回了脑袋,叹了一声,“哎,又是一个苦情之人。”
没过一会儿,便见那客人又返了回来,木材铺的老板也没多问,拿出了适才那块木料,“不知公子是要用做什么?”
“秋千。”
声音低沉而利落。
木材铺老板一愣,心头又是一阵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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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蓁确实是上了赵坤的马车。
宫里的马车轮毂临时出了故障,毂子卡进了东西,侍卫来报,“殿下先进铺子里歇会儿,属下这就去换个毂子。”
穆蓁正欲转身回当铺,一辆马车突地停在了跟前。
车门前挂着一个‘赵’字。
那随从下车行礼,“殿下,大人说殿下若是不介意,可以先乘他的马车回宫。”
穆蓁还没想出他家大人是谁,阿锁便在耳边轻声提醒道,“赵大人。”
穆蓁一愣,便偏下头往马车里瞧去,那随从又道,“大人临时有事,先走了一步。”
原来是个空车。
当铺里的事情都谈完了,便也不想再耽搁时辰。
穆蓁便示意侍卫接过那小厮手里的缰绳,回头道,“替本宫多谢你家主子。”
马车驶了一段,穆蓁还没想明白,这回赵坤怎就大度了一回,不记前仇了,正入神,跟前的马车帘子随着马车一晃,露出了一角。
穆蓁突地瞥见外面一道身影,忙地撩起帘子来。
那行走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让人辨别出来的俊朗小生,不是赵坤又是谁。
穆蓁怔住。
自己走路,将马车让给了她?
穆蓁心头突地生出了愧疚,好像这人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是不是之前她对人家太过分了......
回想起头一回同赵坤生出摩擦,还是在宫中的一处凉亭,那时萧誉刚离开南陈不久,她如同害了一场相思,花重金四处请来文人墨士,写出了一首首相思之词。
她正念着上劲,赵坤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面色铁青地道,“殿下,请自重。”
从小到大,谁敢那么同她说话。
穆蓁气急,见他要走,本想拖住他袖口,问问他,她怎么不自重了,却没想到一把下去,竟拽掉了他的腰带。
那腰带一松,赵坤紧紧地捏住衣袍。
那恐怕也是她唯一一次见到赵坤失态。
脸色惨白,满目愤怒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身边几位世家公子爷,捧腹大笑。
王三更是兴奋地道,“今日殿下总算替咱们治了他一回,出了一口恶气。”
从那之后,两人便结下了梁子。
赵坤总是能处处找她的晦气,烧鸣凤楼的话本子,不许北凉人谈论萧誉,更是直接公开表露出他对萧誉的敌意。
“弑兄篡位之人,有何可颂乎?”
前世她当真是恨极了那张刻板脸。
如今再想起来,挺佩服他的胆子,以她之前那脾气,他怎就不怕自己一个发怒,要了他命。
“回宫后,给赵大人送份谢礼过去。”这回过后,也算是化玉帛为干戈,冰释前嫌吧。
**
营帐里的宫人开始点名了,才见萧誉进来,手里抱着几个木板,面色清冷地从大家跟前经过,目不斜视地去了营帐。
新来的两人不识他,便侧过头问身旁的人,“他是谁?”
被问的那人,一脸警惕,一声都不敢吭。
大魏二皇子杨皓更好奇了。
他还从未见过这等气势孤傲之人,见了生人连个眼神都不瞟过来的......
前面礼部的官员,两嗓子清咳后,“今日开始正式入选考核,本官先同各位核对一下名册。”
扬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正拿着本子和笔,听一句记一句的周智,暗讽道,“傻。”
礼部冯大人开始照着名册点名:
“刑部侍郎莫文轩。”
“下官在此。”
“翰林院侍讲林天痕......”
“洛中侯府世子周智。”
周智被点到名字,忙地举起手示意,“在,在这!”
杨皓翻了个白眼。
冯大人继续念,“大魏二皇子杨皓。”
杨皓神色不动,正声答,“杨皓在此。”
话毕,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望了过来,一阵交头接耳,切切细语,“还真敢来......”
“肃静!”冯大人提高了声音,继续念道,“国公府三公子王三。”
无人应答。
冯大人又念了一遍,“国公府三公子王三。”
刚念完,后方传来一阵动静,原本立在那的众人,突地个个开始往边上移,冯大人望过去,便看到了走过来的萧誉。
萧誉面色平静地立在了后方。
冯大人极力地保持镇定后,神色比起刚才来,明显多了几分警惕,又念了一遍,“国公府三公子......”
“来了来了!”冯大人还未念完,身后门口便急急忙忙闯进来一人,到了跟前还气喘吁吁,脚步匆匆地挤了进来,“抱歉,抱歉......”
在场的大多都认识他。
王贵妃的侄子,国公府的三公子,谁也得罪不起。
王三朝着众人一阵点头招呼,找了个正中的位置立好,又才大口大口地喘气,都怪那群不务正业的猴孙,昨儿半夜非要拉他去喝酒。
要不是今儿被王家的人来叫醒,恐怕他还得睡到正午。
短暂的骚动后,又恢复了平静。
冯大人往那后方看了一眼,喉咙一滚,扬声道,“南陈皇帝,萧誉。”
王三刚归位,气还没顺过来,瞬间就愣在了那,震惊地回过头,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在。”
王三盯着身后的那张脸,目瞪口呆。
杨皓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去。
萧帝?!
他一定是在做梦。
南陈皇帝怎么可能来这......
一直低着头,认真记着人名的周智,也跟着转过头,呆呆地望了过去。
倒是场上前几日先到的老人,要镇定许多,目不斜视,谁也不敢往他身上瞧。
“名册已核对完毕,各位贵人稍作歇息,巳时一到,便移步中院,今日是笔试答卷,每人一张桌案,不可作弊,不得交头接耳......”
话毕,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不知笔试会是什么样的命题。”
“公主招亲,不比科举,当不会提及史册......”
“既如此,应该也不会涉及到政事论题......”
“谁知道呢,大伙儿都是头一回......”
待众人议论完,回过头去想看看那位尊贵的南陈皇帝,会有何反应时,便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几人赶紧收回目光。
王三来到了跟前,不明地问,“不过是当年我北凉的质子,有何可怕?”
众人脸色瞬变,再也听不得此话,转身纷纷散去。
场上就只剩了三人。
王三一脸疑惑,“怎么回事?”
王三回头见冯大人正在往外走,赶紧追上,“大人,我家中老夫人身子抱恙,晚来了两日,不知可有错过什么热闹?”
老夫人身子抱恙,不过是一场风寒,被王三拿来当了幌子。
实则是不想过来受罪。
更不想同一群俗人去挤,有失他的格调。
且那营帐,也是人住的地方?
冯大人自知他身份,旁的没多说,只说了一句,“昨日还是四十人。”
王三一愣。
四十人?刚才在场的顶多就十几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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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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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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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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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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