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竹殿到西殿,□□走后门,不过半炷香的距离。
一路夜色安静。
裴风脚步极轻地跟在萧誉身后,到了西殿,营帐一片漆黑,早熄了灯,两人穿过无灯的廊下,身旁房门突地‘吱呀’一声打开,微弱的光线从里溢出来。
萧誉转过头。
开门的人,许是没料到这时辰还能撞见外人,如石雕般愣在了那,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要,要不也一起?”说完,让出了半个身子。
屋内还坐着两人。
宴观痕和大魏二皇子杨坚,开门的则是洛中侯爷家的世子周智。
因三人都是后来者,突入群体,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今夜初到营帐由周智做东,给宫人塞了些银子,借了原本用于更衣的屋子,夜里架了火炉,三人涮起了锅。
正在兴头上,周智开门去营帐内里取酒,冷不丁地撞上萧誉,为了不让事情张扬出去,只能将其请进门。
萧誉望过去的一瞬,里面的宴观痕直接将头一转。
“多谢。”萧誉侧身跨了进来,坐在宴观痕身旁,对面杨坚眉目皱了皱,身子往后一扬,搭腔道,“敢问阁下哪里人?”
“北凉。”
宴观痕脸色更差。
声音入耳,杨坚一愣,目光由浅至深,在萧誉那张胡子脸上停留了几息,脸上的神色松了松,再次问道,“是北凉哪位世家的公子?”
“商人,陈姓。”
杨坚又一愣,片刻之后,身子慢慢挪回了原位,客气地道,“陈公子有礼。”
萧誉没再搭话。
杨坚也没在意,重新拿起竹筷,恢复了之前的随性,“商人好啊。”说完见萧誉跟前没有碗筷,又同宴观痕道,“宴兄,给陈公子递副碗筷。”
宴观痕脸色如墨,到底还是将碗筷搁在了萧誉面前。
杨坚又道,“既到了此处,陈兄就别太讲究,周智的这涮锅尤其适合咱们现下的处境,既来了,还请陈公子动筷,咱吃着也放心。”
进殿第一日,两人出局。
一个放毒,一个中毒,营帐之间闹的人心惶惶,个个对自己的饮食,严加戒备。
今日周智弄了个涮锅,几双筷子同一个锅,若有毒,那也是一锅端。
杨坚等着萧誉动筷。
萧誉却拿了身旁的杯子,倒了杯清水,从袖中取了一颗药丸吞入喉。
杨坚怔了怔,“陈兄,这是......”
“解毒丸。”
“解,解......”杨坚手里的竹筷一顿,笑容凝固。
“以备万一,莫怪。”
杨坚嘴角一抽,顿觉没有胃口,虽有些丢脸,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陈兄可还有多的?”
萧誉便明白。
同前世一样,大魏二皇子杨坚,依旧是个胸无点墨,只会花枝招展的棒槌。
萧誉淡淡地道,“你怎知道,我给的是解毒丸,还是毒丸。”
杨坚僵在那,“我......”
“久等了。”周智取了酒折回来,推开房门,也没注意到大伙儿的脸色,到了跟前,酒塞子揭开,同跟前的几位挨个满上了酒,“尝尝,洛中带来的,我亲手酿制而成。”
扬坚不动,看着萧誉。
萧誉很干脆地拿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入喉,“好酒。”
周智咧嘴一笑,“公子好品味。”
见大伙儿都喝了,杨坚才端起了碗。
一碗快见底时,各人神色都有了变化。
周智见宴观痕面色一直不快,拿起酒壶为其又添了半碗,劝说道,“宴兄有何可愁,今朝有酒今朝醉,宴兄既奉命来了北凉迎娶公主,尽力便是。”
酒入喉,或多或少,都有了几分醉意。
宴观痕未答,杨坚接过了周智的话,“周兄说的对,尽力为之,其他的就交给天意,且我与那北凉公主尚未碰面,也谈不上非娶不可......”
周智叹了一声,“我又何尝不是,虽听说公主长的貌美如仙,可我到底没见过其人,未曾相处,不知品性。”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突地一笑,回头同宴观痕道,“要说见过,南陈萧帝定是见过,不过,你们家那位陛下也挺有意思,回南陈刚坐上皇位,便自己打自己,他也不怕折腾,既然不愿意要南陈,想回北凉迎娶公主,那他当年就该留在北凉,近月楼台先得月,说不定早就是北凉的驸马爷了,还能有咱们什么事......”
宴观痕喜欢这话,不动声色地看向萧誉。
萧誉面色如常。
周智,洛中侯爷长子。
前世洛中侯爷生了反心,想单独割地为王,派周世子一人当先领军攻入北凉,被从边关赶回来的二皇子穆淮安截杀在城门前,头颅挂上城门,足足一月。
后来侯爷呈上降书,称造反之心,是世子一人所为,侯府一族对北凉忠心耿耿。
一场阴谋未遂,死了个周智,得以平息。
此时,凉帝明显已对洛中设了防。
但该造反的周智,却来了北凉,还有闲心在此饮酒。
前世周智是洛中侯爷想要拿来试探的棋子,而这一世,同样也是。
一个是不中用的大魏二皇子杨坚。
一个被自己父亲当做棋子的周智。
不过两个废物。
萧誉无心再同其耗费时辰,起身辞别,回了营帐。
刚回不久,宴观痕便跟了进来。
萧誉懒得看他脸色,直接道,“北凉招亲,大魏却派了二皇子杨坚前来,留了太子在京,便是已经有了打算趁机攻打南陈,你守好汉阳,不得接受虞氏任何谈判条件。”
宴观痕正准备禀报此事,还未开口,便被萧誉否决,实在想不通,“虞氏已经答应让出一半兵权......”
萧誉那一走,康城留了个空壳皇位。
虞氏虽恨,但此时也奈他不何,只能咽了那口气,前去求和。
不外乎就是想要兵权。
虞氏答应,只要他回康城,继续当他的皇帝,虞氏愿意上交五万大军的兵权。
宴观痕认为值了。
五万大军在手,他有那个信心东山再起。
萧誉没有理会,继续问他,“朕让你置办的粮食药材,到位了没。”
“已办妥。”宴观痕咬牙怼道,“手上没兵,要那么多粮食有何用?”
“南陈已到了雨季,虞氏一向不太注重堤防加固,过不了几日,几处引流口必定挡不住水势,如此好的时机,大魏怎可能放弃,必会趁机堵塞运河,让河水倒灌南陈,两头河水夹击,届时整个南陈都会遭受洪灾,唯有汉阳身处高低,就算虞氏将所有的兵权都给朕,朕也没地方养。”
宴观痕怔住。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惊愕地看着他,“陛下如何得知了这些?”
萧誉没答。
前世,大雨一来,他亲自前去各处督办堤防,并在运河前同大魏有了一场死战。
穆蓁头一日到南陈皇宫。
他第二日离宫,一去便是一月,回来后穆蓁并无半点怨言,煲了一罐汤,送到了他房中,只轻轻地靠在他怀里,道,“想你了。”
也是那一夜,两人圆了房。
回忆至此,猛地被他掐断。
这一世,南陈会如何,他已经管不着,但虞氏必须得死。
宴观痕离开营帐前,萧誉又给了他一张图,道,“要最好的木材。”
宴观痕接过展开,是一架秋千的图纸。
三日后她的生辰。
上辈子他没给她的,即便她此时不想再要,他也该补上。
**
夜色渐深,各自都回了营帐安置。
翌日清晨,宫中便派人来知会,今日北凉太子宴请各位到宫中一叙。
等萧誉收拾好出来。
却见昨夜那两个,说着并非非娶不可的‘废物’,早已收拾的光鲜照人,仪表堂堂地候在了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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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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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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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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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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