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就坐在门厅的鞋凳上,坐了好久。
屋里有些热,她伸手在门边摸着空气调节器的开关,开了,只一会儿便又觉得冷的出奇。她走到画案边坐下来,团起腿,坐在了椅子里,看着案上那层层叠叠的宣纸和乱七八糟的毛笔。不期然的嬉笑猛猛的钻进耳朵里来,清脆的、柔声细气的、无忧无虑的。她有很久没有想起来这些往事了,那如花的笑靥,曾经是她最美的回忆,也曾经带来最痛苦的经验……她收拾起案上这乱七八糟的画具来,空白的纸扇叠在画案一角,她看了,取了一把在手上,打开,合上。
就那样直愣愣的看着,此刻纸扇上也浮着浅浅的印记似的,她忍不住合拢纸扇。
身上冷的,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栗……
热闹的咖啡馆里,她坐在导师和同学之间。安静的听着同学们在讨论最新的色彩搭配方案,笔无意识的在笔记本上画着,胃里难受的很,好像刚刚吃下去的牛角包梗在了胃窦处。她不停的揉着……一个身影渐渐的移近了芑。
“湘湘……”怯怯的开口,是在叫她。
她听到,但是没动。
“湘湘!”是鼓足勇气的。
她终于回头,看到粟菁菁。
从北京追到伦敦,仍然是那句“你听我说”。
她不想听菁菁开口。当日不想听,后来更不想听。那是因为不管谁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电话打进她的公寓,她接了冷淡的说我们不用见面。这次坐在咖啡馆里。当着老师同学的面,必须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于是她就那么笑着问:菁菁,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猬?
粟菁菁脸色苍白。是的,菁菁总是脸色很不好。她身体总是很弱。弱的,每当是她跟她在一起,让矮小的她反而更有保护欲。她一个女子都这样,何况男人?尤其又是那么大男人的男人。
她想着心尖儿就发疼。
菁菁说湘湘,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那么走了……之后才出了那些事,我总觉得不对劲儿……可是你不肯见我、听我解释一下……
她听她提到那天,立刻打断她的话。说我没想什么。不用想。我又不是瞎子,看明白就行了,还需要想么?
她是笑着说的。总觉得心里再疼,脸上还是得笑着的——菁菁,我不是怪你。不怪你,也不怪他。原本也没什么,只是我突然的闯了回去,是我不周到。他,当时……我们已经不好了。
是的不好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说结束,但是已经有很久,他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她说我回去要的就是跟他摊牌分手,说清楚以后分道扬镳,谁也别耽误谁的好事儿……现在我们就彻底结束了,你也就不要有负担。其实你们俩也挺合适的……不是,你不用解释。主要,我也知道,你喜欢他很久了。我没说破是因为你也从来没有行动过。而且我以为,你不会。挺可笑的,我凭什么以为你不会呢?他又不是我的私有物。
菁菁着急的满脸通红。说湘湘你没明白我意思。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说的是,那天不是他主动的,是我主动的,我……
她立即打断她,说菁菁,董亚宁什么人我了解。你别替他遮着。那天是不是你主动,我能看出来;就算是你主动了,他也没拒绝,是不是?
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她笑着。好像菁菁说了很好笑的笑话,笑到她眼里都出了泪花。对着菁菁那急眉赤眼的样儿,说菁菁啊,你还是什么也别说了。真的,我跟董亚宁已经结束了,日后你们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你和我,也不再是朋友。
说出这句“不再是朋友”的话那么顺溜。顺溜的让她心里暗暗吃惊。后来想起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恨粟菁菁的。但她总是把这一刻抹掉。
恨菁菁,她不愿意。
湘湘,你能不能原谅我?粟菁菁问。看着她,菁菁又说我其实就是想,最后让他抱抱我。我们当时已经说明白了,我们俩不可能……你原不原谅亚宁哥我不管。我只问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能。她很平静的说。菁菁你是我的朋友,不是路人甲。别人不知道我们,你总该是知道的。我跟他是一回事,跟你是另一回事。账,各算各的。
我明白。粟菁菁点头,说我了解你。
她说话说完了吧,没有别的事,我得回去继续讨论课……
菁菁说你等一下。
她就坐在那里没动。面前的咖啡冷透了。她一直没碰一下。菁菁看着那杯冷掉的咖啡问她,那天在医院,我听到你跟邱伯母争执,湘湘你老实回答我……
她仰着脸笑了笑,想一下,说你听到了?
是不是真的?菁菁仔细的看她,面色严肃。
她反问你说呢?
菁菁瞅了她一会儿,说如果是真的,你不该瞒着亚宁做决定。不然你会后悔的。亚宁他只爱你。
是的。他爱我。在我面前的时候他爱的是我,离了我,也会临时爱爱别人。有些事没亲眼看到我就当不存在,可是亲眼看到了,你让我相信他爱我并且只爱我?老实说,美色当前,我都会忍不住心猿意马,男人?
她讥诮的笑着。
粟菁菁嘴唇咬的发青。说我这是绕道来的,马上回纽约。来之前我没跟亚宁说。我是想跟你求证一下。我觉得我应该跟他说。
那你就说吧……可你觉得眼下他会在乎嘛?在乎我这样的?菁菁,别操这个心。我不爱他了。都结束了。
她说着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粟菁菁白皙消瘦的面孔——她的朋友粟菁菁。最后一次作为朋友坐在她面前的粟菁菁——她心尖儿已经疼到了不能跳动似的。
粟菁菁也站起来,将她按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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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家:
今天更到这里。诸位晚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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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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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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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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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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