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中的火把一举。底下还有一条宽阔的支路,我慢慢地走过去,这次,又看见了亮光。
那种近乎纯白色的。透明的亮光。
我执者火把慢慢走了过去。维德在一座干枯的尸体面前停下了。他拿起了它的腿。底下的关节有一个破布般的小洞。他指着这个说:“它的腿,被吸干了。”
“被底下的这些小蜘蛛们。”
话音刚落就有一群乳白色的液体如老鼠般吱吱地钻了出来,它们仰望着狰狞的身躯。维德举起火把一缭,原来是些,乳白色的,刚出生没多久的蜘蛛。
“蜘蛛有弑母的习俗。”话音未落它们又一拥而上,涌向蜘蛛狰狞骷髅般的脑袋,撕扯着蜘蛛还睁着的眼睛,蜘蛛的腿像燃烧殆尽后的灰烬那般挂在墙上,转眼间,蜘蛛只剩下一张空皮了。
我摸着那张绸缎一般的皮喃喃地说:“这就是蜘蛛惊人的破坏力么?”
“好了别看了。”维德撇过头对我说,“走吧。”
我和他沿着这条支路慢慢晃了过去,蜘蛛的尸体还挂在后头。我仔细凝望,它的腿的确是被折断的,四条都断折成了盘形,两根蛛丝吊起他庞大的身躯,如入定的老僧。破处的窟窿还有血肉。透过颈部那一圈细密的牙纹我确认:真是维德杀死的。
只有维德才会用那样的刀。
岔路出了依然是洞口,之前走过的洞口。一路上许多黑白裂纹的小蜘蛛爬过。我走的那条路石子两旁的缝隙灌满了琥珀色的胶油。我慢慢走出。恍若新生。出来了。我伸了个懒腰,感叹地道:“活着真好。”
“一只蜘蛛死了而已。”维德踹着石子说,“这种大型动物我杀过无数只了。”
“不是维德…”我转过头,却发现他已不见了。
也是,我望向自己的手心,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明白呢?经历的是我,又不是他。
维德大概是看我的神色有点默默然的。撞了一下我的脸道:“怎么了。”
“没事。”我擦了一下脸颊的血。低头慢慢理着石子说。“继续走吧。”
走过了这截由石子铺成的路就是吊桥了。我一脚一脚地走着,望着仿佛架悬在空中的吊桥有点胆怯,我抓着铁索不肯动。铁索已经生锈了,木桥抖落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踩了一下,轱辘轱辘极其不自然地乱扭,我抬头维德正站在我的身后,踩着木桥他也极其吃力。我的手心全是木屑。我低头:“还要继续走么。”
“继续啊。”维德像个水手那样取下了一块作废的木板。望向苍白的山崖。“只有这一条路啊。不往这里走,你还能往哪边走呢?”
我低头,一只脚踩上去,脚下的木板依然在不安分地乱扭,底下激流湍行。我踏上去就听见铁索叮铃作响的声音以及激流冲刷过脑头脑一片空白。试了几次我都没勇气迈出第二步。于是我慢慢退了下去。自顾自地说:“我不行。”
“不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维德说着麻溜地趴了上去,转眼家他已度了一半。“看到了没。”维德像个蜘蛛似的转过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行?”
我却仍慢慢地退了下去。“你过吧,我不过了。”
我望着底下灰白色的激流发呆。我就坐在悬崖边。耳边空空全是激流冲刷过的声音。铁索在窸窣作响。我慢慢扔下石子,不做理会。
我觉得我像一个独自到西藏旅游的浪人。红色的领巾乱飘。我伸手扯下来。望着灰白色的激流我只是一片茫然。我伸着铁索缓缓地站了起来,我发现我们恰好处于山缝间一个尴尬的位置,这个就像山坡的一个漏斗形。我大喝一声踩上木板,险些悬了空。
木板是断裂的。
我慢慢地缩回脚,庆幸我刚才并没未鲁莽一脚踏上去,不然现在恐已葬身江腹了,我抠着铁链,慢慢的,试图一步步地踏上去。
但我很快放弃了,木板摇晃得太厉害了。
维德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我慢慢扶向铁索,望向江岸的对面。维德已经成功爬过了那一段泥泞,现在正沿着铁索慢慢爬到山崖上去。原来快到对岸的时候他滑到山流底下去了。我慢慢苦笑,这还是维德,我呢?如果我呢?滑下去,焉有命在?
没有吧。我舔舔干涩裹满泥土的嘴唇,伸着铁索,沿着木板慢慢踏过去。
就像小学生那样。
爬到一小半我已经出汗了。我用满是血的手掌抹了一把额头,发现上面全是一小颗一小颗的草稞子。该死的,上面竟还有这么多蚊虫。我咬牙从泥泞从木板上爬起。看着奔腾不息的江面。开始思考对策、。
我的体力肯定不足以支撑我爬过。
我蹲下来让双膝跪在木板,以期让自己得到暂时的休息。我细细地摸着木板上的白屑,酥松得一晃就会掉的样子。我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木板上有白蚁。
我站起来,木板还是不住地晃荡。
如果没白蚁…根本不会….我慢慢跪下,膝盖出了血。
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断裂的木痕。
此刻翘起的木板已扎伤了我的膝盖和手指。我不得不把动作放轻了些,我轻巧地把断裂的木板小心翼翼地掰下,重新铺好。然后扭正铁索,检查铁索的牢靠性。
铁索牢靠。应该是经常有人来修缮。
中心的缝隙还抹了机油。
只检查铁索。而不检查木板,甚至白蚁泛滥成这样儿也不管。这根本说不过去呀,我百思不得其解,再看看山下,悬崖峭壁,如果不慎摔下去一定是死,崖壁翘起的尖石头足以刺穿人的胸膛。即使勉强攀住了凸起的石头也难逃一死。除非是维德那种身手特别好好到变态的人。我嫉妒地看了正在悬崖奋力攀爬的维德。同时为他暗暗捏一把汗,如果….、
如果掉江面上了呢?
也许有一条活路。可是,万一有鱼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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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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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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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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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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