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俨道:“昨晚已运回国舅府上。”
萧怿很想再见表弟最后一面,但想到诸侯王叛乱的大事还未解决,怎能顾念一己私情呢?他强忍着悲痛道:“孟御卫虽未立下军功,但他是为朝殉难的,仍应得到厚葬。”
群臣齐声道:“殿下仁慈。”
萧怿停了停,又问:“战况怎样了?”
群臣低着头,不敢作声。萧怿又问了一遍,黄生沉郁道:“因孟御卫不幸阵亡,又损兵不少,士气有些低落,依现在的局势,怕是……”不敢再往下说,但人人都知道他想说怕是会战败。
萧怿现在遇到了自监国以来最难解决的一件事,如果不尽早平息叛乱的话,万一他们打进宫来,自己和父母都会有性命危险,且还会死更多无辜的人。他不再犹豫,下了决心,起身朗声道:“现在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身为太子,必定要保皇宫安全。现在我决定亲上战场,平息这场叛乱!”话音未落,群臣都说不可。
黄生首先反对道:“万万不可!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要是去打仗就太冒险了,臣以为这不可取。”其他大臣都随声应和。
萧怿示意他们都安静下来,郑重道:“正因为我是太子,才需要亲征,否则叛乱能平息么?皇宫能安全么?”
群臣觉太子说得有理,均无言以对。
朱长驷心下暗喜:真是天助我也!太子一走,我就更多了一分胜算。等他一离开都城,就可飞鸽传书给丁茂,叫他提早起兵,以免错失良机。
萧怿见他们不再反对,问道:“我军现处何地?”
瑾俨道:“在离都城往西七百多里地的山坳处。”
萧怿点了下头,让许宗源传来郭让道:“你马上去备一千人马,待会让他们随我一起出宫。”他吩咐瑾俨暂理国事,然后宣布退朝,匆匆回东宫做准备。
许宗源忧心道:“殿下真的要走?”
萧怿急迫道:“已到了紧要关头,岂能不去?”他换上戎装,拿了剑就往殿外走。刚出殿,就见吕雯梅一身戎装走过来,不由一怔,问:“雯梅,你怎换上戎装了?”
吕雯梅浅笑:“我要跟你一起去打仗。你瞧我像不像个女将军?”原来她在理事殿外听见萧怿说要去打仗,就赶紧回去叫人找了身戎装换上。
萧怿见吕雯梅这身装扮,倒颇有几分英气,想笑却笑不出,提醒她:“雯梅,这是去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是留在宫里,哪也不要去。”
吕雯梅嘴一撅,不高兴了:“不行,我就要去!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话未完,泪已滑落。她倔强地伸手拭去泪水,注视着萧怿。
萧怿好生感动,又觉着让她一个姑娘陪自己去打仗,多少有些不放心,一时难以委决。
吕雯梅见他迟疑,又搂着他手臂撒起娇来:“我不怕危险,你就带我去嘛!”
萧怿担虑道:“可我怕你会受伤。”
吕雯梅沉着一笑:“我不怕的,况且我已跟伯历师父学了些武功,可不再是你说的三脚猫功夫了,不信你瞧。”说着要练武给他看。
萧怪想到不便再耽搁时间,又见她非要跟自己去,便道:“算了,我带你去就是,不过你可要跟紧我,别走散了。”
吕雯梅才高兴起来:“好,我答应你。我们从哪走?”
萧怿正要说话,郭让小跑着过来向他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人马已备齐,就候在宫门外。”
萧怿向吕雯梅道:“我们走吧。”
二人出了宫,果见有一大队侍卫牵着马等着他们了。萧怿和吕雯梅快步走过去,正要上马,孟锦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怿儿。”萧怿和吕雯梅心头一凛,回过身来。
孟锦云急步走过来,“怿儿,你可不能去啊!”
萧怿迎上几步,说道:“现在情势紧急,儿臣不得不出面平叛,请母后不要叫儿臣为难。”
孟锦云脸上忧愁聚集,如拔不开的云雾:“可是母后不能让你以身犯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母后可怎么办?”
萧怿知此去是一场生死交量,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眼圈自也红了:“儿臣明白母后心意,可儿臣不得不去,母后就别再多说了。”
“怿儿啊……”孟锦云万分不舍,又大感无奈。
吕雯梅也不知能否打败叛军,还是宽慰道:“皇后娘娘别过忧,我们一定会打胜仗的。”
孟锦云只顾跟儿子说话,并未注意到她。听到她说话,才看到站在儿子身边的人居然是吕雯梅,感到意外:“你也要去?”
吕雯梅点点头:“是的。”
孟锦云微一沉吟,道:“你跟我来。”
吕雯梅看向萧怿,恰好萧怿的目光也投向自己,二人均不知她有何交代。吕雯梅轻摆一下头,跟在孟锦云身后走出数丈远。
孟锦云缓缓转过身,看着吕雯梅道:“你入宫也有一段时间了,该明白太子生命的重要性。他乃国之根本,本一摇,则国乱,而他对你的情意,你该是心知肚明的。就算你不顾及他对你的感情,那你也该顾全大局,务必要保太子周全。”声音虽低,语气却重。
吕雯梅垂泪诚恳道:“就是皇后娘娘不说,民女也会保太子殿下周全。”
孟锦云情知吕雯梅一个丫头顶不了多大事,但她若能在关键时刻帮儿子抵挡一下也成,见她同意,心下略宽。
萧怿见她们走回来,迎上前去。
孟锦云深深望着萧怿,声音里透着浓浓关爱之情:“怿儿,你此去可要千万小心,一定要好好回来。”
萧怿也是大为不舍,含泪答应一声,道:“母后,您多保重。”他与吕雯梅骑上马,又向孟锦云望了一眼,方领着队伍离开。
孟锦云朝已远去的队伍挥挥手,再也忍耐不住,捂着嘴哭出声来。
萧怿和吕雯梅领着一队侍卫匆匆赶路。正行间,天色忽然变得更加阴沉,不一会儿,又下起了淋淋沥沥的雨,令人心里更加郁闷。他们不知这一战将如何结束,总之不是皇军胜,就是叛军胜,只此两个结果。
萧怿一行人行至深夜才下马休息。次日天渐渐放晴,到得晌午,他们终于来到一个山坳。
吕雯梅远远望见许多营帐,兴奋地道:“快到军营了。”萧怿也望见了,催马向营帐驰去,待行到近前下了马。吕雯梅及众侍卫都跟着下马。
张建及韩小虎已迎上来行礼:“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萧怿道了:“平身。”见他二人虽满脸喜色,却难掩忧愁,想是形势不利,暗暗担忧。
张建问道:“太子殿下不辞辛苦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萧怿声音中带着忧伤,“听说孟侍中不幸阵亡,我担心你们这边形势不利,就想和你们一起作战。”
张建和韩小虎大感意外,互望一眼。张建说道:“这太危险了,太子殿下还是请回吧。”
萧怿目光微沉,“我来就是想帮你们早点打败叛军,岂有来了再走之理?”
张建和韩小虎感激,拜谢道:“多谢太子殿下前来相助。”
张建即刻令人把士卒们都招集来,大声道:“今日太子殿下前来,要与诸位一起作战,诸位可要打起精神,早日战胜叛军!”
众将士乍见太子来,要与他们一起作战,无不欢呼雀跃,士气高涨。
萧怿欢喜,待他们安静下来,说道:“我知道大家辛苦,但叛乱一日不平,朝廷就一日不得安宁,所以大家要拿出十倍的精神来,尽快平叛。凡奋勇杀敌者,重重有赏!”
众将士听到“重重有赏”,更是勇气百倍,齐声高呼:“奋勇杀敌!奋勇杀敌……”
萧怿一见这气势,也多了安慰,增了信心。
吕雯梅笑吟吟地在一旁瞧着,觉萧怿倒挺会说话,看这士气,是有把握取胜了。
张建令众将士去各处把守,提防叛军偷袭。然后道:“太子殿下一路劳顿,表到帐内歇会。”萧怿应了。
张建看到跟在太子身侧的吕雯梅,忍不住问:“这位小兄弟是……”
品雯梅见他未看出自己是女子,忍笑不语。
萧怿微微一怔,明白过来,看她一眼道:“她是我的近侍。”
张建答应了,请了他俩入帐。
三人在帐中坐下后,萧怿询问:“叛军离此有多远?”
“约三十多里路。”
萧怿又问:“现在我军伤亡有多少人了?”
张建感到惭愧,垂眸道:“伤者现有一万二千余人,阵亡者则有八余人。”
萧怿悲痛,忍泪静了一会,问:“今天交战否?”
“还没有,但昨天干过两仗。”他声音低了下去,“末将虽力战,却仍无胜算,还搭上了孟侍中的性命,实在惭愧。”
萧怿一听到表弟,眼圈又红了,声音低而悲:“兵家无常胜,这事不能全怪你。”
张建又惭愧又喜慰,单膝跪地,忠诚道:“末将就是肝脑涂地,也要效忠皇上,效忠太子殿下。”
萧怿虚扶他一把,“有你这句话,我就知没看错人。”他目光一敛,“现在叛军还没来,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严加防守。”
张建恭声道:“诺。”
“报——”派出的探马匆匆跑进帐来,慌张行礼:“将军,不好了,敌军又来了!”
张建一皱眉,大声吩咐道:“立刻整顿兵马,准备应战。”他看向萧怿,“太子殿下。”
萧怿点一点头,出了营帐。看见众将士已排好整齐的队伍,等着张建发号施令。他上了马,张建、韩小虎、吕雯梅也跟着上马。
章德殿内,孟锦云刚服侍萧翁业服过药,就见郎中令司空若尘急惶惶进来禀报:“皇上,大事不好,尚书令突然带了很多黑衣人闯进宫来,还有不知从哪来的士兵已把皇宫包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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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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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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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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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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