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云目送萧怿远去后,即入寝殿侍帝。
此时萧翁业已服药睡去,孟锦云跪坐在榻前,凝视着这渐老天子的面庞,思潮涌动。他曾给过她恩遇荣宠,许她皇后尊位,可是他从未叫她安心地活过一天。他身边有太多太多的女人,她只是众多女子中的一个,哪怕贵为皇后,还是得小心翼翼地度日。
这就是帝王,永远只喜爱年轻美貌的女子,像她这样的半老徐娘已少有眷顾,只留着一个皇后的名分而已。
所谓夫妻,在皇家只是一个虚名。她与躺在榻上的这个男子之间,只有君臣之别,没有夫妻之实。她所得到的,唯有心灵的空虚和眼前的浮华。
孟锦云凄凉地笑笑,与萧翁业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愿靠近他。
静默间,殿外传来女子的吵闹声。孟锦云娥眉微曲,正要询问,却见一小黄门进来禀道:“皇后娘娘,侯昭仪吵着要进来见皇上。”
孟锦云一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心里就有气,立即走到殿外。
昌泰正骂拦在她身前的几个小黄门:“你们几个没眼见的狗奴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凭什么不让本宫进去见皇上?”
孟锦云冷淡地道:“是本宫吩咐他们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打扰皇上静养。”她言罢,吩咐王安送昌泰回去。
昌泰仰起头,恼恨地道:“你别以为你是皇后,就可以随意打压我。”
孟锦云傲然立于玉阶之上,衬托出昌泰的渺小卑微:“本宫好言劝你一句,别这么不识趣。”她语中含了几分嫌恶,“就算皇上现在醒过来,未必愿意看见你。”
昌泰仰视着孟锦云,觉得很不舒服,终于稍有气馁,含恨含怨地离去。
孟锦云扬起唇角,含了一丝嘚瑟。只有把她踩在脚下,无力与自己相抗,才会感到快意舒心。
天色未明,吕雯梅独自站在波光粼粼的澄湖岸边,神情颓丧,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已失去往日的顾盼生辉,仅尚存一丝不忍,含泪道:“爹、娘,对不起,我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了。怿哥,我不能再拖累你,但愿来世我们可以做夫妻。今生,就此永别了。爹、娘、怿哥,你们别怪我,也别难过,千万珍重。”她对世间无限眷恋,却不得不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
吕雯梅缓缓朝清凉的水中走去,才走了没几步,忽感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远方,一艘小船渐划渐近,向岸边驶来。船上是一对头戴斗笠,身穿粗布衣的父子。老者五十岁左右年纪,青年二十四、五岁。他们唱着歌儿,打鱼归来。
父子俩划着小船快近岸边时,眼尖的青年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吕雯梅,吃惊地对父亲道:“爹,你快看,岸边躺着一个人呢。”
老者順着他手指方向也看到了,忙道:“赶紧把船划过去看看。”
这青年名叫叶舒平,他当即答应一声,手上加劲,快速把船划到岸边。
老者催促道:“你先去救人,我来拴船。”
叶舒平仍下手中的木桨跳下船,奔向面朝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吕雯梅。
叶舒平俯下身晃晃她,唤道:“姑娘,姑娘。”他见吕雯梅不应,把她轻轻翻过来,发现是个挺漂亮的姑娘。他伸手探探她鼻息,觉还有气,转首冲父亲道:“爹,是个姑娘,她还活着。”
老者拖着一网鱼上了岸,说道:“那就先把她背回家再说。”
叶舒平应了,背起吕雯梅同父亲回家。
篱笆院墙内有几间茅草屋,这便是叶舒平的家。
他的母亲正在厨房烧饭,听得他们回来,便走出去,见儿子背着一个陌生女子,感到意外,问道:“咦,这是谁呀?”
老者把鱼网搁下道:“这丫头是我们回来时在岸边发现的,好像是昏迷了,就先把她带回来了。”
老妇明了,让儿子把吕雯梅背进屋中。老妇见吕雯梅面白唇紫,一摸她手冰凉,想是在外面冷着了,说道:“我端热水去。”
老者细看吕雯梅穿着罗绢衣裙,头上佩饰也较精巧,微感惊讶:“这丫头可不像是寻常人家中的,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非富即贵呀。”
叶舒平奇怪道:“她要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怎会昏倒在湖边无人知?”
老者不得其解,道:“唉,谁知道呢?等她醒来问问吧。”
片时,老妇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用面巾为吕雯梅擦拭面颊,有点心疼道:“这丫头应该是生病了,等她醒过来问问她家住哪,好好把她送回去。”
叶舒平一双眼睛只盯着吕雯梅,踌躇道:“爹、娘,你们总说要给孩儿娶媳妇,不知还要等多久?”
老者敷衍道:“快了,再过个一年半载就给你娶媳妇。”他见儿子失望,说道:“像咱们这样的庄户人家,每天只靠打鱼卖钱生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只能委屈你多等些时日。像你大哥,不是等到三十出头才找下媳妇吗?”
老妇面有几许愁容:“爹和娘倒是盼着你能早点成个家,只是依咱们现在的家况,实在不好找呀。”
叶舒平似乎想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爹、娘,孩儿不想再靠打鱼为生了。我想出去闯闯,争取挣个好前程,到时就可好好孝敬您二老了。”
老者大是不信:“傻小子你说啥大话呢。你又没读过书,目不识丁的,除了能出出力以外,还能干啥?”
老妇心里虽高兴,但知不大可能实现,说道:“你呀,以后能娶个媳妇在爹娘身边尽孝就行了,还到外面瞎跑啥呀。”
叶舒平声音里含了些许不甘:“可我不想这么碌碌无为地过一生。”
老者不喜道:“你快别说不着边的话了,该干啥干啥去。”
老妇便道:“饭已做好,你爷俩去吃吧。吃完了,还要到城里卖鱼呢。”
叶舒平没了话说,郁郁随父出去。
老妇望着吕雯梅,喃喃自语:“这丫头长得倒挺标致,要是能做我儿的媳妇该多好。可她通身富贵气,必定出身大户,哪能高攀得起?”不由连连叹气。
话说萧怿早早来到萧翁业的寝殿前,怕父皇还不肯原谅自己,又跪下哀求道:“父皇,儿臣已经知道错了,求父皇让儿臣见您一面吧。”
寝殿内外的黄门听了,都心有不忍。殿内王安隔帘向萧翁业道:“皇上,太子又跪在殿外求您原谅呢,您不如就宽恕太子这一回吧。”
萧翁业深思片刻,让他将墨绫连珠纹床帐挂起,道:“你扶朕起来。”王安轻轻扶他坐起身,萧翁业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方道:“叫他进来。”
萧怿进殿又要下跪,萧翁业道:“不用跪了,你过来。”待萧怿近前,声音低缓道:“朕病重,可能近段时间不能上朝理政了。从今日起,就由你来监国,暂理朝政。”
萧怿见父皇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深为自责,忍泪应道:“诺。”
萧翁业心下略慰,又道:“朕知道昨晚你那么说,是出于对吕雯梅的喜爱,但你必须以国事为重,不能太看中感情了。”他咳了两声,“好了,你快去吧,别误了早朝。”
萧怿答应一声,正要出殿,又听萧翁业道:“若无你决断不了的事,就不必来奏了。”萧怿答应着出了殿门,向候在门口的许宗源道:“你速传大臣们到东宫理事殿议事。”
许宗源惊讶:“去东宫理事殿?那皇上……”
“我父皇病重,暂时不能去上朝了。”
许宗源明了,想说“皇上的病重了,不知何时才能好?”但想到皇上病重是被太子给气的,这话当然不能说。话到口边,又即缩住,忙应了“诺”,急急到义安殿传唤大臣们去了。
萧怿想着父皇病了,自己就得担起国之重任,好好处理政事。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东宫理事殿,静候大臣们的到来。
不多时,但闻外面脚步声响,纷至沓来,文武百官陆续进殿。萧怿初次独自上朝理政,不免有点紧张,但还是要尽量从容。他待群臣行过参见之礼,两班列坐后,声音沉沉:“我父皇昨夜病重,今日不能上朝了。从现在起,就由我暂理朝政,在我父皇不能上朝前,请众卿每日按时来此议事。”
群臣均是一脸惊忧之色,有少数几人小声议论起来。
瑾俨探问:“殿下,不知皇上现在的病情如何?”
萧怿声音有点虚:“还好。”
瑾俨诚恳道:“只要皇上能保重龙体,病早点好,臣心里就踏实了。”
萧怿微微颔首,朗声道:“我初次监国,加之年轻,没多少治国经验,还望众卿鼎力相助。”
满朝文武欠身齐声道:“臣等自当尽力辅佐太子殿下。”
许宗源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萧怿等了片刻,见无人说话,正要说:“退朝”,忽然想到了一事,问道:“近日可有大将军的消息?”
瑾俨道:“据臣所知,大将军在边塞一切顺利,可能过段时日就会回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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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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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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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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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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