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翁业嘱他坐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缓缓道:“刚才发生的事,朕都已经知道了。朕曾想过成全你和她的婚事,但她现在得了重病,注定是不行了。你也别太难过,朕已与你母后商量过,过几日会给你另择太子妃人选。”
萧怿一股勇气上冲,昂然道:“儿臣非吕姑娘不娶!”
萧翁业和孟锦云都是一愕。孟锦云正想出言呵斥,萧翁业已怒道:“你怎么执迷不悟呢?她现在已经病成那样子,还能好么?”
萧怿凄然道:“可是儿臣不能在这个时候弃她不管,要是她的病真治不好,儿臣情愿照顾她一生。”
孟锦云怨怒交加,大声道:“你怎可说出这种傻话来?你可是太子,哪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几乎在此同时,萧翁业厉声道:“她身边有父母,何需你去照顾?”
萧怿跪下,眼望父母,声音里带着愧疚和悲伤:“儿臣不孝,但吕姑娘是儿臣最心爱的姑娘,不能不管她,请父皇和母后准允儿臣到大将军府照顾她。”
萧翁业异常恼怒,指着他喝道:“你若真要如此,走了就别再回来,朕就当从来未有过你这个儿子!”
孟锦云又怨又气,起身向萧怿道:“怿儿,你快给你父皇道歉。”
萧翁业轻咳着道:“他爱怎样就怎样吧,朕不需要他道歉。”
萧怿俯身叩了三个响头:“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孟锦云大急,走上几步叫道:“怿儿,你可不能走呀……”
萧怿起身,想到自己将要跟父母分别,可能不会再相见,不禁无限凄凉,忍不住落泪:“儿臣心意已决,母后不必再说。请父皇、母后多多珍重,儿臣辞别。”说罢,转身离开。可他走不几步,忽闻身后“哇”的一声,立即回头,却是父皇吐血了,鲜红的血,沾满了他胸前衣襟。萧怿大惊失色,叫道:“父皇,您怎么啦?”上前欲扶住他,萧翁业用力将他一把推开,想要说话,却大咳起来。
孟锦云替萧翁业抚着心口,悻然道:“你把你父皇气得吐血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萧怿手足无措,赶紧叫内侍去传太医。王安则扶起萧翁业,与孟锦云将他搀扶回寝殿休息。萧怿眼见自己把父皇气得吐了血,心中愧疚,在殿里徘徊来去,焦躁不安,很想去看父皇,却怕他见了自己更生气,终于不敢。
过了一会,孟锦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抬手就给了萧怿两巴掌,骂道:“逆子,你竟然敢说出那么一番令父母伤心的话来,你心里还有没有父皇,有没有母后了?你可以为了吕雯梅那野丫头舍弃太子之位,那你有没有替母后想过?母后冒死把你生下来,又把你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大,母后为了你,真是操碎了心呀!”她怨恨地指着他,“而你……而你这没良心的,母后白把你养了这么大。你想没想过,你这样做会伤透母后的心?我怎会有你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话未完,已伤心得泪流满面。
萧怿听了母后这番肺腑之言,又见她哭得伤心无比,内疚、悔恨、悲伤……蓦地涌上心头,大觉对不住父皇和母后,双膝一曲,跪倒在地,悔恨地道:“是儿臣错了,母后您骂儿臣、打儿臣吧。”
孟锦云见他肯认错,方慢慢收住泪,神色略有缓和:“你能明白母后这番苦心就行了。”
萧怿抱住她的腿,也不禁落泪。
母子俩相拥啜泣一会,孟锦云扶起萧怿。他关心地问:“母后,父皇病情如何?”
孟锦云拿手帕拭一拭泪道:“你父皇本就有病在身,适才气急攻心吐了血,已昏迷了。现下太医令正为你父皇瞧病,也不知咋样了。”
萧怿听着心惊,万分懊悔地道:“都是儿臣不好,如果儿臣不说那番话,父皇就不会吐血昏迷。”
孟锦云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你自责也没用,想你父皇应该不会有事的,等他醒了,你去向他道个歉便是。”
萧怿道:“母后,儿臣现在想去看看父皇。”
孟锦云正要说话,一个内侍面有喜色地跑进来禀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皇上醒了。”
孟锦云喜道:“怿儿,我们过去吧。”
萧怿也很高兴,忙答应一声,随母后去见父皇。
临到殿外时,孟锦云怕皇上不想见儿子,轻声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母后进去看看。”萧怿明白母后意思,点了点头。孟锦云深吸一口气,走进殿去,看到太医令陆逸夫已收拾好药箱正准备走,忙问:“皇上的病怎样了?”
陆逸夫欠身道:“皇上现在已无大碍,但病情有所加重。”
孟锦云急问:“那怎办?”
陆逸夫微微皱眉:“依现在的情况,皇上必须静养,不能再动气,另外微臣会给皇上开些清肺补肾的药调治调治。”
孟锦云的声音平缓下来:“那你快去开药吧。”她快步走到榻边,轻唤:“皇上。”
萧翁业双目半睁,声音低沉沙哑:“朕没事,你不用担心。”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孟锦云见他面色苍白无半点血色,眼神无光,心里有些难过,啜泣道:“皇上病了,臣妾心里也不是味儿。从今起,皇上可要多多保重龙体才是,莫要再为朝政过于辛劳。”
萧翁业叹道:“可朕是皇上,朕若不处理好政务,谁又为朕分忧呢?”
孟锦云垂眸一瞬,道:“臣妾刚才已斥责过怿儿了,他已知错,现在殿门外候着,想向皇上认错……”
她话未完,萧翁业已决然道:“朕不见他!”声音里犹带怨怒之气。
孟锦云不敢再说,道:“那臣妾出去告他一声。”她神情沮丧地出了殿,道:“你父皇现在不想见你,你先回去,等你父皇消了气再来认错也不迟。”
萧怿一看母后神色,就知父皇不想见自己,又听母后一说,果是如此,他不想就这样回去,跪下朗声道:“儿臣知道错了,再不惹父皇生气了,求父皇原谅儿臣这次吧。”
孟锦云感到有些意外,想要扶他起来,但情知若不如此,皇上很可能会不肯原谅他,叹口气急急转身回殿,向萧翁业道:“皇上,怿儿跪在殿外向你认错了,不如就……”
萧翁业气愤地道:“你叫他回去,朕不需要他跪着向朕认错。”
“可是皇上……”孟锦云见萧翁业已转首向里,只好出去道:“你先回去吧,你父皇还是不肯见你。”见儿子仍直挺挺地跪着不动,心疼地道:“你父皇已经病倒了,如果你再把自己弄病了,那朝堂上的事由谁来管呢?”
萧怿想想也是,便起身道:“那儿臣先回去,明日再来向父皇请罪。”
孟锦云点点头,“嗯”了一声。
萧怿向父皇的寝殿忧心地望了一眼,转身刚走了几步,孟锦云低声叫道:“怿儿。”萧怿回头,孟锦云向他招了下手,萧怿随她重回章德殿。
孟锦云吩咐还留在殿里的内侍都出去,把殿门关上后,低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警醒意味:“你父皇的病已较先前重了,太医说他不能再动气,必须静养,因此你绝不能再惹他生气动怒了,知道了吗?”
萧怿一听父皇病得如此重,心里更加内疚,郑重应道:“儿臣知道了。”
孟锦云迟疑片刻,道:“夜已深,母后想你也累了,可有些话,母后还是不得不跟你说。”
萧怿见母后神色凝重,知她要说重要的事,道:“母后请讲。”
孟锦云声音和缓而深沉:“母后知道你很喜欢吕雯梅那丫头,可现今你舅舅被罢免,我们的地位已经不稳妥,你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不能因为一个姑娘,毁了自己的前程,况且你父皇若一怒之下把你废了,改立别人为太子,那母后和你姐姐也会受排挤、遭连累,这孰轻孰重,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她见儿子低头沉思,语重心长地道:“遥想当年,胡皇后是任太后的表侄女,她依仗太后之势而跋扈,忌妒所有受你父皇宠幸的嫔妃,其中就有母后。你父皇因很孝顺太后,虽厌胡皇后常口出怨言,但多有忍耐,后来太后崩,胡皇后非但不知收敛,还招巫女作法,企图咒死所有受你父皇恩宠的嫔妃。此事败露后,你父皇终于忍无可忍,将她废了,同时将她儿子萧铭然的太子之位也一并废了。由于皇后之位空缺,你父皇的嫔妃们自然谁也想做皇后,母后也不例外。当时最受你父皇恩宠的女人,除了母后外,还有一个燕姬,可她苦于无子嗣,为了当上皇后,不惜冒险借腹生子,但事后不久被人告发了。因她犯的是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只是你父皇念着和她数年情份的面上,最终只将她打入了冷宫,将她的亲眷流放到偏远之地。而她被囚禁冷宫不多久就疯掉了,不足半月即自缢而亡。”
她凝视着萧怿,声音略高:“这后宫里激烈而险恶的争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母子得以有今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这虽已是陈年旧事,但你是母后唯一的儿子,寄托着母后对你的期望,千万不可舍弃太子之位,否则不光令母后伤心失望,我们还将失去全部。包括地位、荣耀,都将一去不复返。”孟锦云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厉:“怿儿,你给母后记牢了,万不可忘记母后今晚对你说的这番话!”
萧怿幼时亲眼目睹过后宫嫔妃们暗地里的勾心斗角,也曾听母后讲过这段往事,小小的心灵早已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就是想抹都抹不掉,而今日母后旧事重提,直如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不得不谨慎小心,事事提防,否则很可能一不留神,就会掉进被有心人精心谋划的陷阱,再也爬不出来。虽然皇宫里的斗争不像男人上战场杀敌那样刀光剑影,拼死拼活,却暗波涌动,常常掀起血雨腥风,其中的阴险凶残绝不亚于男人打仗。萧怿深有感触地道:“儿臣会谨记于心。”
孟锦云见自己这番话总算没白讲,缓缓舒了口气,让他回去歇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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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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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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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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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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