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的身躯掩映在夜色之中,她的音色婉转,冷漠清凉,像是冰凉的刀刃从人的喉咙温柔划过。
宁德远第一反应,这是个高手。
能潜伏许久不被发觉,这绝对是个高手。
思及此,他变得警觉起来。
防备那不知何时飞来的刀刃。
昭云笑的很冷,“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不是谁,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故作深情的样子,你说的爱,我不认同。”
宁德远眸光朝着那座墓碑望了望,“你不认同又怎样?给我出来!”
他突然出手,料想中的事儿却没有发生。
那模糊的人影像是风一样,从他的指尖溜走。
宁德远眯起眼睛。
“你到底是人是鬼?”
昭云幽幽道,“我听说你还有个女儿,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夜空下得到的是一片沉默。
果然。
昭云眼神讥诮的看着他。
“你忘了她对不对?”
宁德远抿唇不语,眼里透出明亮的杀机。
“你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忘了她的喜好,王爷,我很好奇,你还记得什么?”
夜风中夹杂着丝丝凉。
宁德远站在那,像头沉默的狮子。
“你是谁,为何来此?”
他的神情忽变,似是想到什么,“你口口声声都在谈论秀儿,你到底是谁?”
夜风里昭云无声一笑,飘然远去。
荒芜的小院,陷入一片死寂。
宁德远手指颤抖,眼神失落,他踉跄的倒退两步,呼吸之间,竟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很多年前,他有一个女儿,生的白嫩可爱。
那是他和青儿的骨血。
然后呢?
宁德远闭上眼让自己陷入沉思,悲哀的发现,那些铭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正在慢慢衰颓。
他的眼神沉寂,透着嗜血的锋芒。
最后看了一眼矗立在晚风中的墓碑,决然离去。
他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年的记忆,有关于她们母女的记忆,为何渐渐消散。
一扇门被推开。
宁德远从袖口掏出白玉哨子。
哨子被吹响。
黑暗中飞来一人。
“去请药王。”
那人点头,转眼消失。
徒留宁德远一人站在那,与黑夜作伴。
这些年,他得过且过,但贺喜宴上,阿俊那孩子锋利的眉眼和无声的嘲讽,时刻都在刺痛着他的心。
时光是一切的解药。
但宁德远突然发现,今夜惜吾院一行后,他再也不能无动于衷。
身为父亲,正在忘记自己的女儿和心上之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还有……
今夜那神秘人,到底是谁?
宁德远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大袖翻飞掀起一阵清风。
门吱呀一声被关闭。
他跪坐在蒲团上,肃穆庄严,不知在想什么。
……
这个夜晚,太漫长了。
昭云从北定王府出来,又往大将军府逛了一圈。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除了天上的星辰还在睁着眼,万籁俱静。
她蹑手蹑脚的走进将军府,思来想去,都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北定王嫡女,宁阿秀。
幼年时被井陵竣悉心养着,按理说,以王府和将军府的关系,这地方,若是北定王嫡女,她应该会觉得熟悉。
可是呢?
星光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昭云万分陌生。
若她真是北定王嫡女,又为何会忘却前尘?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同样也是一个热闹的晚上。
不想睡或者睡不着的人,不单单是昭云和北定王。
井陵竣披着长袍,敞着胸膛从房间走出来。
他坐在微凉的石阶上,星辰下,显得格外寂寥。
昭云朝他在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好巧不巧的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
这是……做噩梦了?
昭云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
井陵竣就是在此时,叹息一声。
“你知道吗?”
昭云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在以前,我从来都不会感到孤独。”
“但你不在,我竟觉得,这热闹的人世间,少了许多的人情味。”
他顺手抹了一把泪,声音不争气的发出哭腔。
“阿秀……”
“说好了要嫁给我的,北定王府给不了你公道,那我就自己来!”
他的声音渐渐模糊在风里。
在昭云心底,他的模样却慢慢清晰起来。
想着她的是外人,不是生父。
真是让人伤感。
昭云不愿多留,足尖一转选择离开。
不远处。
井陵竣坐在石阶上,一呆便是一整夜。
……
君子客栈。
天光大亮。
留给重巍学子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紧张的氛围里,大比终于开始了。
画道院。
人山人海。
各大画院排着整齐的方队,依次入场。
昭云一身雪白长袍站在最前面,领着身后重巍学子鱼贯而入。
身后、周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议论声。
议论者有,惊叹者也有。
碍于重巍在上半场的惊艳表现,来观战的人很多。
今日的大比,严格意义上,才算的上是画道院考核的精髓。
玉京各大世家早就就坐。
一身雪白长袍的重巍院长,以自信的姿态映入人眼帘。
前来观战的人很多。
惊讶的是,大炎最为威严的异姓王北定王也有到场。
隔着人海,井陵竣居高临下的朝宁德远露出嚣张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为何一向不爱关注这些风雅事的北定王也会破例出席。
但不论从哪个角度说,今日的大比,开场便比往年紧张刺激!
作为今年最大的黑马,重巍很快被分到乙等考场。
昭云坐在院长席位上,气定神闲,从容自若。
身边的穆风绷着一张脸,比往日多了分严肃。
人群之中的话慢慢散开。
“快看,那是头发花白的老者,那是画道院德高望重的院长。”
“……这次的大比,就是由他主持的。”
“哎,这次可算是热闹了,赌不赌?”
“赌什么?”
“当然是赌重巍能不能成功拿下甲等考核资格了。”
“这场比试重巍要是再次拿下十甲十胜,这乙等画院的名额就是板上钉钉了!难道你不想看到,他们和其他四院的比拼?”
那人脸上带着笑意,“我和你讲,这强强之争,最是有意思了。”
“上次岭南输给了青龙,你看到那白嫩少年没有?叫做魏然,他就是岭南今年准备的大杀招。”
“你再看屠思明的表情,他看都没看魏然,反倒视线落在观战席上,你猜他在看谁?”
“嗯?他在看谁?”
那人贱兮兮的笑了起来,“还能是谁,他在看那位声名鹊起的重巍院长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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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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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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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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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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