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昭云坐在床榻,静静整理思绪。
今日所见,纳兰钟看似温柔,实则怨恨。
北定王宁德远,是真的没认出她来。
作为血亲,这才几年的时间不见,哪怕是将记忆埋藏在心底深处,再覆上层层不可言说的积雪,也不可能发生亲生父亲认不得女儿的事儿。
且从穆风的口里,她得知,这位北定王,极为宠爱他的嫡女。
昭云揉了揉眉心,心情生出几分烦乱。
脑海里猛地回想起井陵竣信誓旦旦说过的话,更添烦忧。
她索性下榻,穿上夜行衣,推开门,消失在晚风中。
……
北定王府。
戒备森严。
北定王妃有身孕的消息传出,着实让王府上下紧张了一把。
之所以如此紧张,这还得从北定王立下的赫赫军功说起。
当年北定王捍卫大炎疆土,创下汗马功劳,敌国有心打压,愣是在夜深人静时派出数十位刺客夜袭,彼时正赶上青王妃怀有身孕。
敌国心思简单,一心要坏了北定王那颗沉稳之心。
再之后,王府经过一场混乱。
导致青王妃早产。
更别说之后敌国袭杀,青王妃为救王爷挡下箭矢,一命呜呼。
打从那时候起,王府戒严便引起王爷的关注。
这种改变,在昭云眼里却算不得什么。
她身轻如燕,似乎要融于风中,乘风而行。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也说不清楚。
总之,在她施展轻功之时,结合那独特的吐纳方法,她就像是成为风的一部分。
在不惊动护卫的情况下,她溜进了主院。
彼时,宁德远正好关上门。
纳兰钟穿着一身丝薄的衣裙,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王爷不来喝杯茶?”
宁德远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脸上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他顺手将茶杯握在指间,开口的话没有预料中的含情脉脉,反而让纳兰钟大吃一惊。
“今日阿俊对你无礼,想必是触景生情,你不要怪他。”
纳兰钟沉默不言。
“若无当年那些事,阿俊也不会如此无状,以至于仇视王府,他那个孩子,心肠好,也固执,认定的事情不会更改。”
“咱们也算是欠了他一个媳妇。”
北定王慢慢抬起头来,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钟儿,我有个想法。”
纳兰钟蹙眉,手下意识抚摸上柔软的肚皮。
“王爷该不会是……”
“不错。”
“若阿俊这孩子三年内肯成亲,料想成亲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有子。”
“他若有儿子,不如就指腹为婚吧。算是了却当年的亏欠。”
纳兰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愤怒难平,心痛难平。
“所以说,王府有愧于将军府,就要拿我的孩子作为筹码让人消气?”
这话说的太刺耳,丝毫没有王妃往常表现出的善解人意。
北定王忍不住皱眉,“指腹为婚,结两姓之好,这样的事儿,若不是当年秀儿遇上意外,早就该成了。”
“……王妃不愿意?”
宁德远脸上的神情是震惊的。
在他的意识里,这个女人,温柔体贴,一心为大局着想。
在说出这番话之前,他没有想到,王妃会拒绝。
而且,是如此激烈的拒绝。
这不符合她平时表现出的温婉柔顺。
宁德远从位子上站起身,“大将军门第半点都不曾辱没咱们王府,且不说两家到底能不能成,本王就想知道,王妃对阿俊是如何的态度?”
“态度?”
纳兰钟显然有些激动,脱口而出,“那个臭小子当着满朝权贵的面落我的面子,他这么嚣张,还不是王爷一心念着当年的亏欠之情?”
宁德远眼睛里的疑惑慢慢散开。
继而温情也慢慢散开。
果然如此。
一试便知啊。
对于阿俊,这个女人始终无法做到释怀。
表面上的温情都是伪装。
她厌恶将军府,厌恶阿俊。
那么……
宁德远眸光深沉如海,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纳兰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以笑掩饰道,“王爷刚才的想法钟儿不是不愿,而是能成的几率太小了。”
“若冒然指腹为婚,且不说我肚子里的孩儿是男是女,想要让阿俊在三年之内成婚并且很快生子,这也太难为人了。”
“王爷有心成全王府和大将军府的两姓之好,来满足当年的遗憾。想法极好,但实施起来,实在是难。”
“妾身也不愿让王爷因此事为难。”
宁德远沉吟的望着她,到底叹了一口气。
“阿俊这孩子,的确太固执了。”
“本王视他如子,他却不肯有半点妥协示好。”
纳兰钟笑容暖暖,“王爷的心他迟早会知道的,一切事,等咱们的孩儿出世再说吧。”
想到未出世的孩子,宁德远这才熄了方才的心思。
重新以温柔对待眼前这个女人。
直到纳兰钟慢慢的进入梦乡,宁德远这才披了外袍往门外走去。
躺在榻上本该安眠的王妃转瞬睁开眼,露出眸光里的怨恨恶毒。
昭云坠在宁德远身后。
面对这样一位沙场战将,她不敢掉以轻心。
呼吸都带着克制,内功运转到极致。
宁德远悄无声息的来到那座荒芜的惜吾院。
对着一处墓碑缓缓跪坐下来。
他一声不吭的坐在那,眼里带着哀伤。
昭云远远看着,这才看到属于北定王宁德远的铁骨柔情。
“青儿,是我不好。”
他伸手从那冰冷的墓碑上拂过,像是在抚摸心爱之人的头发。
他的温柔从那墓碑上一寸一寸的爬过,却在那尽头有着不可感知的悲痛。
“我快要忘记你们了。青儿,是我不好……”
“这些年我的记忆越来越差,你们的影像在我脑海里,明明是那么清晰,可下一瞬间,我竟有种握不住的感觉。”
“青儿,你会怪我吗?”
“会怪我的无情和冷漠吗?”
“这些年,你在这里可好?”
“你说不喜欢喧嚣,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钟儿也很想你这个姐姐,她有身孕了。”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秀,早知如此,我作何要送她出门学艺?阿俊是个好孩子,阿秀要在的话,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昭云心底满是嘲讽,心里想着,她便真的做了。
“你若是真的爱她,何来的愧疚呢?”
夜色下,清凉的声音穿梭而过。
宁德远猛地抬起头。“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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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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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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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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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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