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的余光,半罩着饰有金翡翠的帷幕;兰麝的香气,熏染了被褥上刺绣的芙蓉。
沈棠坐在榻上听外边阵阵惊雷,窗户被风推开,宫女急忙去关,她扫了一眼,见外面风拂过水面,白蘋花渐渐衰残,梧桐树也禁不住月夜寒露的侵袭,叶子已片片枯黄。
有太监踩着水花,急急忙忙的上了台阶冲了进来,说:“皇后娘娘召见邵钧。”
沈棠当即便意识到不妙,她直接裹上了一件披风,都没有换下自己脚下的软底儿绣花鞋,撑着一把伞便跑了出去,守在宫道上劫着邵钧。
雨水用力的敲打在伞上,敲的沈棠几乎握不住伞。冰冷冷的寒意从脚踝处一个劲儿的往上窜,冷的她一个劲儿打哆嗦,终于在雨幕当中看见了邵钧。
“不要去。”她的声音穿透雨幕。
邵钧撑着伞,旁边有太监。太监也不知道提前得到什么嘱托,反正是一言不发。邵钧将伞柄稍稍抬高,一双冷酷的眼睛望着沈棠,说:“我来都来了。”
从邵钧来到北唐的这一天起,事情就已经注定好了。
他的命运早就已经有了安排的弧度,不是沈棠站在宫道口阻拦就能拦得下的。
沈棠咬着牙:“你口口声声提沈瑶,如今难不成是真的要害死她?”
“我会保下她的。”
“但你保不住她肚里的孩子。”那是慕容家的血脉,肖皇后不会容忍一个留着慕容家血脉的孩子在这世上。
邵钧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她不会有孩子,我也不会有孩子,我们两个可以陪伴彼此一世。”
“放屁。”沈棠自问是一个优雅的女性,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断然说不出来这么不雅的话。她觉得用无耻来形容邵钧都不够恰:“你要永远记得是你害死了她的孩子。”
邵钧道:“她恨我也好,总比不爱不恨强吧。”
邵钧撑着伞,走过沈棠旁边,沈棠一转伞柄甩了他一脸的雨水。
两个人错身而过,漫天大雨已经定下了着一日的基调。
沈棠的鞋子已经被雨水浸得湿漉漉,她的衣服袖口也都湿了,风将雨刮的斜斜而来,一把伞是遮不住雨水的。
她匆匆追了上去,追着邵钧去了乾清宫。
肖皇后以陛下的名义召见邵钧,慕容馆和沈瑶在殿内侍疾,邵钧和沈棠一前一后抵达,人其实就已经全了。
外边的风雨越下越大,闪电一闪而过,雷鸣声阵阵,恨不得将天地劈开一道鸿沟。
乾清殿里只有肖皇后和无数的士兵,皆是心腹,一个个严以待阵,手中握着兵刃,显然是准备连面子情都不做。
邵钧和沈棠都是湿漉漉的,邵钧将伞扔到了一边。
沈棠向肖皇后行了一礼,将南唐的体面维持到了最后。
肖皇后不慌不忙道:“来得到也齐,那便一日解决了吧。”
慕容馆苦笑一声:“皇嫂,我从未想过同你争什么。”
肖家把持朝政不是一天两天,慕容馆自小时候起,就一直受太后管辖,后来变成皇嫂管着,早就已经习惯了受制于人,也明白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酝酿的,更不是一代人可以改变的。
肖皇后慈爱的看着他:“你比我小,我一直拿你当孩子看着,你的确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一直不明白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有罪。”
得了慕容家的姓氏,本身就是一种罪孽深重。
慕容馆搂住了沈瑶:“那我算是害了你。”
沈瑶道:“害我的从来都不是你,是乱臣贼子。”
肖皇后大笑:“这么多男人没一个敢指着我的鼻子说这种话的,反倒是你这个女人敢。你们沈家的女人一个个都挺不俗的,可惜了。”
沈瑶淡淡道:“没什么可惜的,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你肖家能有今日不过是北唐皇室弱而已,倘若要我早百年嫁到北唐皇室,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沈棠现在挺狼狈的,但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自己二姐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落了气势,强撑都能撑起一片天来。
肖皇后道:“说大话逞强可保不住你的孩子。”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就向沈瑶走去,将她按住。
在陛下跟前侍奉,慕容馆手边连个刀剑都没有,他只能极力的将人揽到自己怀里,然后说:“皇嫂,你放我们一家走吧,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出头露面,或者你将我们一家子圈禁起来也行。”
肖皇后:“我可以留你一命。”
慕容馆惨然一笑:“那不如还是杀了我吧。”
沈棠看着那边风雨飘摇的夫妻二人,沉声道:“皇后娘娘,你即便杀了他二人,皇帝陛下总该还活着。”
肖皇后微笑:“陛下肯定是死了的,而且死在了邵钧手里,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他手里。因爱不成反成恨,外边可是传遍了,端王妃和他国来使的爱恨情仇。”
邵钧木然在那站着,他把一把刀递到了肖皇后手里,却没有丝毫的愧疚。
沈棠:“邵钧你不能杀,你只能将他囚禁起来,将来他是你和南唐商谈的筹码。我你亦不能杀,我是南宫宸的妻子,南唐的九王妃。你能杀谁?杀了慕容馆,杀了沈瑶,可是这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北唐皇帝来的重要。我用北唐皇帝和你换,他二人可以死在邵钧的刺杀里,只做平民百姓活下来。”
肖皇后:“成交。”
这一年十一月,北唐来使邵钧刺杀北唐皇帝,陛下殒命归天,侍奉陛下的端王端王妃也纷纷毙命。
肖皇后悲痛欲绝,晕倒后查出身孕。
肖皇后统领大局,将邵钧求禁起来。
民间早有流言蜚语,根据邵钧与端王妃曾有私情,嫉妒端王所以将其刺杀,杀死夫妻二人后,干脆连陛下一起杀死,随即要自尽,但被拦下。
战争一触即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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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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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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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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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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