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守夜的宫女都忍不住歪着身子睡了过去。
沈棠也沉浸在梦境中,忽然感觉到一股被注视的感觉,强行从睡梦中挣脱,眼睛刚挑开一条缝,便有一只手捂在了她的嘴上。
有人半趴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耳畔压低嗓音道:“敢叫就杀了你。”
沈棠先是懵了懵,随即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想了半天,戳了戳这个人:“南宫宸?”
南宫宸轻轻的笑了笑,慢慢的把手拿了下来:“反应的好快。”
沈棠翻白眼,废话,倘若是肖皇后或者谁想要杀自己都不用把自个儿弄醒,直接一刀毙命。
她拿脚踹了踹这个恶趣味的男人:“这么久不见面,一见面就吓唬我,你自个不心虚吗?”
南宫宸就是贱先把人惹生气了,回头还要眼巴巴的来哄:“娘子,我错了,我就是太久没见着你了,就想逗你玩一玩。”
沈棠道:“也就是我胆子大,换了旁人就被你吓死。”
南宫宸:“我娘子胆子自然大,我心里知道的。”
沈棠发完了脾气,又靠近了他的怀里:“我好想你,总算是见到你了。”
南宫宸:“我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也算是一波三折,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一定要忍住了。”
沈棠有不好的预感,静静的在黑暗里望着他,两个人在黑暗里,其实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庞,只是那种熟悉感,是气息上的。
南宫宸压低声音:“平王去了,苏佩芸殉情。”
沈棠心里咯噔一声,但却并不意外。苏佩芸的性格太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是个偏执性很强的姑娘,认准了一门就是一门。她的情绪远比她的生命来得重要,她愿意为任何自己为之心碎的东西而付出生命。比如上辈子疯狂的报复沈棠,可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沈棠的错,她只是受到情绪的驱使,再那么做。
这辈子又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可见人生如此。
沈棠沉默半晌,便接受了这一事实:“也不知她父亲有多伤心,也不知苏琅有多伤心。”
南宫宸怅然道:“我是知道了,后事都是我操办的,人都是我去安抚的,可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间的父母多半是心软的,很少有人像昭帝那般,不爱惜子女。”
作为不被爱惜的子女,南宫宸略有些感触。
沈棠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昭帝无论如何是疼你的。”
“不见得,他爱的只有他自己,这场战争必打无疑,就为了他一统天下的野心。我们都看错了一个白泽,怎么控制得了他?不过就是两个昏了头的人凑到一起去,做着称霸天下的美梦。”南宫宸细细的讲了一下事情。
沈棠幽幽的说:“陛下无愧于是陛下。”
当年看似因为淑妃情伤而不理朝政,实际上是任由这些子女大臣们相争相斗,最后尽数惨败。
如今看似是受制于白泽,实际上躲在幕后看着众人操作。
南宫宸:“我来的时候经过了那块地,引起南唐北唐争的那块地方,曾是昔年秦将白起破池赵之地,四十万众尽埋此,多少年过去了,我都能感觉到一股萧瑟,甚至还在地上捡起了一只破旧的箭头,目驰四荒,心鹜八极。黑处的如漆灰,白处的如骨末,红处的如丹砂,缕缕古血沾染铮铮铜铁,生成的铜花,那是千年地底血与土的兑化。箭羽、箭竿已在凄风冷雨中腐蚀殆尽,只剩下,只剩下三棱箭头如狼牙。”
沈棠问道:“既然想打仗,那地方的两段没有戒严吗?”
“戒严了,我是通过袁铮过来的,这小子在战场上混了不大不小的一个官,宿莽陪着她女扮男装,当起了亲卫兵。他们两个过得挺好,宿莽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说很想小姐。”
“那的生活一定很苦。”沈棠有些心疼,这场仗要是打起来,远在边界的沈君昊宿莽还有袁铮等等人,只怕都要危险。刀剑无眼这句话可不是说说闹闹的。
南宫宸见她眉头紧锁,伸手抚开:“还行,一路走来,长平的荒原上满是石子的田园,蒿草丛生的山坞之下,长风在吹刮,日头在西挂。就是地广人稀,晚上的时候,孤星冷月,寂寥无边,湿云漫布如黑旗猎猎,夜空混沌如鬼魅游移。说句实话,我总觉得那个地方有鬼神,主要还是死了太多,人怨气太重。也不知道两国争这么一块地方有什么必要。”
沈棠听他这么一说,便道:“那地方如果像你说的那般阴森可怕,那你最好还是去上炷香,在寺庙里听一听佛经。祖母常常说,武将家的女子最信鬼神,我如今是知道缘由了。”
“不用担心,我当时就想到了地底下骷髅成堆,左魂右魄一定在啼哭。于是把酒洒满地,拿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干粮肉干祭祀。国殇之众,久无人祭,地底之鬼,久受馁饥。他们该谢我,不会觉得我惊扰了。”
遥望四野,虫栖雁病,芦笋焦黄,满目凄然,旋风忽起,阴火明灭。
上一场战争所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地面上还残留着断裂、腐蚀的箭镞,失去锋芒、满是裂痕的箭头曾经穿坚入肉、伤人以毒。
下一场战争就即将拉开帷幕,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沈棠轻轻叹息:“避无可避,肖家估计也要做起反击,最近肖皇后看的越发严实,我好几条路都被封死,和二哥通信的路都被堵住。你便是不来,我也琢磨着要走了。肖皇后好几次对沈瑶下手,不想留下她腹中胎,可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保下,这可能是沈瑶唯一的孩子。”
他们一开始留下的目的是阻止战争,倘若这场战争无法被阻止,那么就只能尽快离开,就是沈瑶怀着孕,带着慕容馆又该去哪儿呢?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两个跟着咱们去巫族后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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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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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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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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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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