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泷岛的身形伸出手,那姿态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拥抱。但他手中空空,什么也没能握住。
杏寿郎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下楼。
甘露寺和忍站在楼梯下方,两人见他平安无事,不由松了口气。但一直不见泷岛的身形,甘露寺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杏寿郎,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明没有伤亡地解决了这件事,但回程路上的气氛却有些沉重。雨已经停了,久违的晴天让一切豁然开朗。明媚的金色阳光炙热地灼烤着大地,雨后的夏季充满清新的气息。
回去时是甘露寺开车,杏寿郎和忍坐在后排,一人靠着一边窗户。无人讲话,车内气氛沉闷。
驶离黄色庭院时,三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那种空间扭曲的变化。让人非常地不舒服,像严重晕车的感觉。忍开了一点窗——甘露寺车速起飞,风呼呼地灌进来,扑打在脸上甚至能让人感觉到疼痛。
“你们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破天荒的,杏寿郎的声音很轻。
要不是忍听力好,绝对会错过这句话。
“……最后,我有听到。”她的回答几乎是被风吹散了才送到杏寿郎耳中。
忍听到了泷岛向杏寿郎的告别,以她的速度,如果冲过去大概能最后再见她一次吧。可是,忍最终停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
就算见到泷岛又能说什么,人类对伟大的存在无话可说。
杏寿郎没有追问更多。
他们早上六点就出门了,回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泷岛没有跟着一起自然引起轩然大波,三人也没有休息,被通知说半个小时后要开全员会议。
在此之前,不死川和富冈都等在泷岛的房间。书柜凭空出现时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好在随行的小触手似乎发现了他们,降落的位置没有砸到人。
黑色的小触手还向不死川摇摆,但不死川没有理会。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就像是告别时的挥手一样……
不死川手握成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墙上。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离别。
为什么他每一次都差一点……泷岛来到研究所后,与他的相处时间是最长的。可是无限大厦的时候,因为他还在受伤,蝴蝶选择了邀请富冈同行;而今天,他也刚好错过这件事……不死川很清楚,就算他同行也于事无补。可是,努力过了之后却没有做到是一回事,什么都没能做是另一回事。
就好像命运的玩笑一般,他总是不合时宜地擦肩而过。
祢豆子恢复地很快,但不算好。她已经醒了过来,身上的鳞片都褪去了。手和脚还是触手的状态,根据以前的习惯,大约还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恢复人形。
上午珠世从浅川赶了过来,她告诉炭治郎,祢豆子这次的异化现象太严重了,手脚就算恢复成人形,也有很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多半会手脚退化,这种退化或许是不可逆的。
不过,这一次能恢复过来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炭治郎享受着短暂的喜悦,然后又被未来不可预测的变数所掌控。不过,他也听说了出现在泷岛房间里的无惨的试验记录,其中很可能有祢豆子的。如果找到那个,也许能彻底解除祢豆子每逢雨天就异化的现象。
全员会议开始前祢豆子醒了,她抓住了炭治郎的衣摆,想和他一起行动。长发的女孩子乖巧地伏在兄长背上,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干涩,语调也有些生硬,但言辞的内容却让炭治郎感动地几乎落泪。
“……我不会再离开了。”
因为全员包括后勤都要参加的会议,因此,地点选在了能容纳许多人的会客厅——这里上一次使用还是为泷岛举办欢迎会,就在不久之前。
宇髓一直以为下一次打开它会是新年宴会,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是解散会。
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太阳依旧强烈地悬挂在西方天空中。院子里的绿树还挂着雨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和树叶香气,大自然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但是,聚集在室内的人,心情无论如何都轻松不起来。
产屋敷所长先公布了解散的说明,对后勤人员说过感谢的话后,请他们去财务领取要结算的工资,并且温言劝诫他们离开东京。
在这些人离开后,产屋敷才面对他发自内心关爱的孩子们,公布了两大事件。
第一件事自然是发生在今天,鬼舞辻无惨被消灭的事。
本来,建立这个研究所就是为了消灭鬼舞辻无惨,不论是谁如何做到,他们的最终目的已经达到。所以,这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然,产屋敷也没有说要解散他们,让他们另寻生路的话。毕竟在积年累月的行动中,研究所的目的虽然是消灭鬼舞辻无惨,但意义远非于此。他们也拯救过无数生灵,而这些的价值,在产屋敷看来,更甚于消灭鬼舞辻无惨。
不过研究所未来何去何从,与第二件事有关,他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地浪费时间,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第二件事。
那就是在决定接纳泷岛进入研究所前,两人已经见过面。他知晓泷岛的力量与身份,已经答应要协助她。
这个信息让大家都是一愣,面容清秀异常的少年脱口而出地问道:“为啥?她威胁你吗?”面对要把自己射穿的视线,伊之助茫然地环顾四周,还要再说话,被炭治郎和善逸一起按了回去。
产屋敷不以为忤,轻声笑了笑,说道:“是啊,她威胁我。她让我在这颗行星的存亡和东京这块空地之间做选择,这不是明摆的威胁吗?”
尽管说出的词汇和内容都有些惊世骇俗,但产屋敷语气和声调依旧淡淡的,温柔而平和,无端让人感受到祥和。
他继续说道:“我选了行星的存亡。她夸我选得很好。”
“……”
那你要怎么给她弄到东京的空地啊……这是东京,日本的首府,有一千四百万常驻人口的国际化大都市诶……一时间,坐在下面的人都有些无力。
“泷岛小姐似乎已经早有计划,她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只说让我们在7月1日前离开东京。”产屋敷把自己所知全盘托出。
他的用词很平和也很真实,泷岛“说”让他们在7月1日前离开,不是警告不是劝诫不是威胁甚至不是建议,只是说了,就像家常闲谈。
温柔地不像是邪神。
“今天是6月26日,离泷岛小姐说的时间还有4天。在这之间,大家无论想做什么,都是你们的自由。”产屋敷温声说道,“到下个月1号,大家再一起离开吧。”
会议到此结束。
虽说要做什么都可以,但因为泷岛房间里那一万两千册的实验记录,包括图书室的档案,要跟着一起带走实在麻烦。书这种东西在搬家时的价值依旧“沉重”,更何况,内容太过离奇,又不能麻烦一般人来帮忙。
忍找了香奈乎和神崎,还抓了炭治郎几人他们来帮忙扫描文件,将数据全部都电子化。核对过电子化无误的文档,就地销毁。
以他们的速度,大约能在30号下午完成。
忍有时也会想在黄色庭院时,泷岛想对她说什么。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她不厌其烦地把这种任性又天真的想法丢出脑袋,一次又一次。
不死川每天都见不到人,他没和任何人说自己去做什么了。大约也只有忍猜到,他在找泷岛。
但泷岛此刻并不在东京。
她在国东市的一个偏僻的村中,村子里只有几十口人,有一个小诊所,一个随心所欲开门的便利店。
美和就住在这里。
她们家在村子里头,出门就有一个池塘,池塘里种了莲藕。现在正是莲花开的季节,红白两色的单瓣莲花恣肆绽放,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美和坐在池塘旁边的榆钱树下做手工,似乎在编小花篮。她旁边放着篾条,没有编好的成品,泷岛也不知道要编什么。她低头编地很投入,直到快编好才直起身子,捶了锤自己僵硬的脖颈。
有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路过,向美和打招呼后,等在原地。美和进屋去了,不一会儿拿了带椅背的凳子和茶壶水杯出来。美和给老人倒了一杯凉茶,一边继续编制篾条一边和老人聊天。通常是老人问,她回答。
老人问她在做什么。
她说先前看到一个编漂亮花篮的方法,就想学着编一个。
老人又问她编出来了做什么。
她说在东京的女儿快过生日了,想送一盆花给她做生日礼物。把花装饰在走廊上,每天早上开门看到,心情也会变好。
老人乐呵呵地笑起来,夸赞她对女儿的周到。
美和开始和她讲泷岛小时候的事情。
黑猫的尾巴缠着泷岛的腿,人类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出现。
“你小时候和泷岛不像。”
“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泷岛反问道。
“当然,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祂说道。
荒谬不堪,令人厌恶至极,黑暗的终极之主,盲目无声愚蠢的暗夜使者——奈亚拉托提普理所当然地以一只黑猫的姿态,趴在泷岛脚边,然后和她一起围观一个普通人类。
奈亚知道美和对泷岛的特殊意义,在他杀掉山下时,本想顺手也杀掉这个女人。但他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感受到了黑暗中某种惊悚的意志对他的威胁和警告。对于奈亚来说,这和存在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为了一只蝼蚁与自己的同类翻脸实在没什么必要。祂很喜欢泷岛,愿意为她退步。
不过,这并不妨碍祂对美和做一次彻底的探查。结果如她所料,美和无论是生理、心理、存在还是概念意义上,都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
“你指哪一次出生?”
这话由人来说,实在奇怪。但泷岛确实经历了三次出生:
一次是她作为人类,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她对此毫无印象,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但对于这个给予她仅有一次生命的女人,她从来都充满感激,没有因为对方抛弃自己就心生怨恨。越是长大成人,就越能感觉到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有多难。青春期有段时间,她疯狂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她做了无数猜测,母亲是被拐卖的妇女,亦或是被□□生子……过了那段时间后,她就再也没想过了。不过,和对母亲的心态不同,泷岛对父亲充满了厌恶。这种痛恨直到她死去时也未曾有半分改变;
第二次是她成为泷岛。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虚幻地像梦一样,但她无数次感谢上苍,照顾她的是妈妈而非爸爸。如果是单亲父亲,泷岛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在这段时间里,她想要扮演好女儿的角色,而美和也确实给予了她很多爱。对泷岛来说,美和就是她的母亲。刚成为泷岛时,她经常会在黑暗中醒来,去看在病房陪床的美和,害怕这一切真的是梦。
第三次是她在无名之雾中获得真正的生命。唯独这一次乏善可陈。
“每一次。”奈亚说道。
“这和第一次有什么区别?”泷岛问道。
“每一次比较浪漫。”
“邪神还有浪漫的概念吗?”
“当然,不是每一位都像你老公那样盲目痴愚。”
“邪神还有老公的概念?”
“没有。”
“你对浪漫的定义很像人类。”
“……我们两到底谁是人类?”奈亚说着,一屁股坐在泷岛的脚上,“亏我还想着你会不习惯邪神的日常,用人类的思维和你交流。”
泷岛垂眼看着瘦长美貌的黑猫,虽然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显露心声:习惯一只猫用人类的思维交流,这并不人类。
美和还在和老人聊天。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泷岛的存在。
泷岛远远地看着她,直到她进屋之后,泷岛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房子。直到更深露珠,泷岛才怅然若失地看向璀璨的星空。荷花的香气清甜,虫鸣声声,这里像一处世外桃源。
美和过得挺好,或许是因为没那么大压力,她看着比在东京时更显年轻。
泷岛决定回去了。
她迈步时黑猫从她脚上滚了下来。
趴在地上,奈亚伏低身体、伸长,然后仰起头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泷岛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说实话,这回要不是它主动跟过来,她是想不到她和不死川一起在雨中树林上捞的小黑猫是奈亚。
一人一猫在明亮清澈的夜空下行走。
人间的灯火在祂们身后,那闪烁温暖的灯火,离他们异常遥远。
“难道之前跟踪我的调查员,都是被你吓晕的?”泷岛问道。
“因为你那时候有够无聊的。真亏那样单调无趣的生活你能一直过下去啊。”奈亚说道,“而且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正常人类发现自己绑定了外神,不应该狂喜乱舞,一手拍死几十万人,名利双收,大开后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龙傲天变成现实吗?!为什么你能把生活过得那么单调啊!”
“你想象的?”泷岛挑眉。
“我看小说的。”奈亚坦诚。
“外神对这些有欲望吗?”泷岛认真地问他。
“你对这些有欲望吗?”奈亚反问。
“……还挺爽的。”泷岛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人类的本能占据上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那可能就是有吧。”奈亚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既然有,为什么没有那么做?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没有这些欲望。”
“我比较喜欢做克制的生物。”泷岛向祂解释道。
“你喜欢做人。”奈亚没有理会祂的委婉,想了想,奈亚又更正了自己的说法,“你喜欢做好人。”
泷岛笑起来。
昏暗苍茫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与一只黑猫。风吹起她及肩的深蓝色短发,露出晶莹的耳垂。她的面容看不清楚,像是笼在一层薄纱后。但美丽地不像这个世界的生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如此完美、如此孤独、如此倔强、如此地像一个人。
星空和人间灯火都黯然失色。
“你说得对,我喜欢做好人。”泷岛重复一遍,然后哈哈笑了。
“我就是很喜欢做好人的感觉。”她双眼亮晶晶的。
当人类的文明熄灭,当这颗星球不复存在,当太阳系灰飞烟灭,她此刻的眼神依旧应当被传承下去。
奈亚想。
一人一猫继续向前行走。
“你知道吗?”奈亚说道。
“什么?”泷岛很给面子地接话。
“我上一次听到你的笑声,还是你在学校的时候——”奈亚说,“你和日向在冰帝女子柔道社的更衣室,她照顾你,帮你擦轮椅,你和她开玩笑,笑得很开心。”
“就像刚刚一样。”
泷岛记得那件事,但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原来她曾是那样的人啊……
“一个邪神最后只能在祂的邪神爱慕者面前坦诚自己喜欢当一个好人,这是不是很讽刺?”奈亚也笑起来,大声问她。
当然,在自然听起来,这就是一只黑猫在嚣张地“喵喵”叫而已。
“邪神也有爱慕的概念吗?”泷岛看了祂一眼,“你的爱慕会不会来得太轻易。”
“我可是从你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照看你喔?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只有你没死啊。”奈亚说道,“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参与了你人生所有重要的阶段——”
“首先,以人类的概念来说,你的行为,是跟踪。这在法律系统完善的国度,比如说美国,是列入了刑法的严重过错。而你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之为变态跟踪狂。
“其次,在人类的文化中,将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幼童抚育到成人阶段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更接近亲情。亲人之间的结合是背德的。且若是年幼者对年长者产生了亲情以外的欲望,这完全可以认为是年长者单方面故意引导的结果。这种年长者,我们一般称之为人渣□□。
“还有,你那不叫参与了我人生所有重要的阶段。从我的角度来说,是我被迫贡献了我宝贵的个人隐私,满足你疯狂又变/态的爱好,帮助你打发无趣的时间。”
泷岛纠正道。
“幸好我们都不是人类。”小黑猫趾高气扬地走在前头,“不需要被这样的道德伦理束缚。”
“谢谢,不约,我挺喜欢被束缚的。”
一人一猫悠闲地在黑暗中前行。
他们到达了东京。
现在是6月28日。
日向还没有出院,但魇梦对她造成的伤害要远甚于迹部和忍足。作为和泷岛相处时间最多的人,她的脑子被翻来覆去做了许多不成熟的检阅。
她醒来过,但都是生理上的醒来。她的意识一片混乱——人的大脑对于人类而言,始终过于精密了。说到底,魇梦也不过人类的造物,还不是最高级的那种。他所掌握的知识,对日向所做的一切,都是但方向不可逆的损害。
但对外神来说,修复并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只能依靠仪器维系生命,年轻的女孩子已经不再如花骨朵一般娇艳。她被笼罩在悲伤、恐惧、绝望和无助之中。就好像灵魂被玩弄地支离破碎,被永久束缚在这具身体里。
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与泷岛走得近罢了。
泷岛和奈亚一直在病房的角落看她。
如果神明不想被人类发现踪迹,哪怕黑猫现在骑在医生头上拉屎,也只会被认为是人为的恶作剧……虽然主体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
今天,日向短暂地醒了一次。但意识好像仍陷入恐惧之海里,她不停地挣扎,身上插的管子都挣脱了大半。鲜血顺着针孔挥洒,溅在医生们的白大褂上。
她哭了。
她在呢喃。
“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她像守护着宝物的小动物,面对手持□□的猎人,负隅顽抗。她发出了悲戚的长鸣,那是泷岛听到过人类最绝望的哭声。
被注射镇定剂之后,她才陷入类似昏迷的睡眠中。
泷岛立在病床前,低头看着这个女孩子。她虚荣、势力、傲慢、从众、还有过天真的恶毒;但她同时也好学、聪明、慷慨、任劳任怨、积极主动,也知错愿改。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背负罪恶,她付出代价,她是泷岛在这个世界,唯一同龄同性的同伴。
泷岛俯下身,在日向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神明祝福你,我的朋友。”
日向在6月29日醒了过来,她精神稳定,只是和迹部与忍足一样,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被聘请临时作为男子网球部的经理,随部训练。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警察还在调查三位贵族学生莫名失踪又莫名在无限大厦出现的事件,但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日向对这些毫不关心,她想和泷岛联系,告诉她自己这些日子没有去做古武术的训练是因为被绑架了。不过她自己现在还很虚弱,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先配合治疗……等身体好转,可以进行训练的时候,再主动去找泷岛吧。日向想着,下意识地伸手拍着母亲的后背。
她摸了摸额头,突然小声问道:“妈妈,你亲过我了吗?”
“……真是讨厌啊,小葵自从上初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喊过我妈妈了。现在突然这样叫,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啦!”
“……烦死了!我要睡了!”
“啊,抱歉,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日向夫人忙不迭地松开女儿,把她塞进了被子里。
日向还想接着再问,但虚弱的身体和疲惫的精神,都让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很久以后,日向再度回想起来,原来研究所里同床共枕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去学校时和她的告别——那就是她和泷岛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是在和自己的过去告别吗?”
一人一猫走在东京的街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还有人拍照,照片里的少女身形模糊,黑猫也模糊。大概是一直在走动——
有人拍了视频,但巧合一般的,大家拍到的都是侧身或背影。如果把大家的照片与视频放在一起比较,或许能发现这几百段视频信息有惊人的一致性。但遗憾的是,大家只会遗憾自己没能拍到正面。
“不,只是想看看我在意的人。”泷岛说,“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在意他们多久。”
“等你残余的人性完全消失了的时候,三天吧。”虽然是推断的语气,但奈亚却说得很肯定,“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等三天之后,我要在你面前说,你的愿望是做一个好人,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你和我说你现在想做一个努力当上蚁后的工蚁,我是不会嘲笑你的。”泷岛认真地说道,“因为我和你不同,我是一个好人。”
“你绝了。”奈亚给祂下了一个结语。
6月30日,周二。
因为今年夏天早早结束,男网部的三年生已经办好了退部手续,不再参与社团训练。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地狱一般的学习和考试——当然,对于万能的迹部来说,这连问题都算不上。
迹部不是一个执着于过去的男人。所以当他破天荒地早起来到学校还特意从网球部的训练场旁去学生会时,他自己都有点想不通自己怎么了。
只是,当他看到网球场旁的泷岛时,那种困扰着他的疑惑似乎迎刃而解了。
是泷岛在指引他来这里。
夏日的早上,四点半外面就已经很亮了。不过,冰帝男网部的晨训还没有那么拼命,他们是从早上五点半开始的。体育是如此简单纯粹,想要变得比别人更强,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现在是六点,男网部的成员刚刚做完热身,正在按照各自的菜单进行专项训练。
泷岛站在球场旁边,听到迹部的脚步声,她转头看过去:“你们以前也是这么早就开始训练吗?”
迹部笑了笑:“是啊。”
没有问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冰帝的校服。她现在已经很纤瘦了,以前合身的校服显得有些宽大。但这种病态的瘦弱并不让她显得难看,反而有种诡异的优雅感。
“总感觉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泷岛的视线回到球场上。少年们为了相同的目标而努力,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努力做不到的事。
“这和你没关系。”迹部说道,“想做却没能做到,只能说明本大爷还不够华丽。这是我自身的原因,否则就算是神也不能影响我。”
泷岛笑了笑,没有反驳,迹部这样的人,就算和他说命运女神真的存在,祂轻轻拨动一根丝线,就能改变这条线所牵系的命运之河的流向,恐怕他也不会在意。
只有内心绝对强大的人才能做到如此。
迹部看着她的笑容,有瞬间的失神。泷岛其实很少笑,迹部对她的印象忽然模糊起来。他记不起来有没有见过泷岛的笑容,像这样……神秘,牵动人心。
他对泷岛所有的认知与理解,因为这个笑容,在一瞬间解构崩塌,变成虚无。他想说话,却连语言都忘记了。
“泷岛,小景。”
忍足的声音从迹部来的方向传过来,迹部回过头,只见好友一脸意外地小跑过来。
“难怪今天这么想早起,还感觉一定要往这边来。”忍足把这种不合理的感受理所当然地讲出来,用一种浪漫的说辞,“原来是命运的指引吗?”
“是我的指引。”泷岛一本正经解释道。
“是,那么女神大人指引我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任务要分派吗?”忍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说着看向迹部,“小景呢?难道已经领到自己的任务了?等下要组队做吗?”
“哪有那种东西。”迹部终于找回说话的能力。
泷岛轻声笑起来。她看着忍足的脸,看着他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脸,眼神里不自觉染上温柔的神色。
直到最后,他们好像都忘了她早不再是泷岛,她也没有刻意提起。
7月1日,周三。
历史会铭记这一天。
东京失落事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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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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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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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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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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