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也因为车速太过,刹那的一瞥让人像是看到呆板的僵硬人偶,而非鲜活的人类。在某些偏僻的转角,建筑物上光洁的墙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因日久天长而断裂的老墙皮,上面一片斑驳,被人用冷色的油彩用看不懂的文字涂抹着“祂降临了”的痕迹。然而一眨眼,那些景象又不见了。
车载音乐正在播放Jannik的《UndertheSea》,柔软舒缓的曲调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感。就好像身心俱疲的旅行者的下一站也不是可以休憩之所,而是一个温暖却有太多遗憾的归宿。
忍揉了揉眉心,视线再度投向窗外。城市因为天气变了个色调,阴郁低迷。她回想着从脑海里闪过的古老的看不懂的文字,不懂自己为什么觉得明白了那些符号的意思。坐在前面的杏寿郎和甘露寺无知无觉,像是没发现任何异常。
泷岛的声音几乎和音乐的曲调融为一体:“蝴蝶医生,不要再看了。现在还是幻觉。”
忍一瞬间清醒过来,她转头看向坐在身边好好系着安全带的女孩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现在是什么意思?”
“诶?”副驾驶位置上的甘露寺回过头来,“在说什么?”
“不,我只是在想,之前追踪泷岛小姐的人,为什么最后都变成那样了……”忍说道,“因为那时泷岛小姐的力量还没觉醒对吧,也不可能是因为目视到你的存在……”
泷岛笑了笑,说道:“这很简单的,蝴蝶小姐。”
在忍意外的神色中,泷岛轻轻说道:“东京还潜伏着别的旧主。”
车内安静了几秒,最后打破寂静的还是甘露寺:“你说的……就是那个……吗?”
甘露寺的话没有说完整,她省略的两个词分别是旧主与邪神。但不妨碍大家的理解。有时,只是将那些存在的名字念出都会可能让人的精神受到伤害,要普通地在对话中提及祂们的存在,实在是过于危险。
泷岛点点头肯定了甘露寺的猜想。
研究所或许是做了特别的防护措施,所以在那里生活时,泷岛从来没有发现。不过,今天刚从研究所驶离,她就感受到了奈亚拉托提普的气息,整个城市都有祂的痕迹。
……事实上,现在回头想想,一切都早有征兆。
恐怕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举一动就都在奈亚的掌控之中。在医院时也好,去上学时也好,远远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鸟——那时并未能发现的,现在回想起来却清晰地像是电影的慢放镜头,那是奈亚的眷属之一,夏塔克鸟。
而且,迹部不是也提到过吗,从山下老师头顶钻出来的飞虫,那自然是夏盖虫族,疯狂地崇拜着那位极混沌中央亵渎万物存在的种族。
想到这些恐怖的存在,泷岛心如止水。
车辆依旧平稳地在向前行驶,所到之处越来越偏僻。
甘露寺有些好奇地看着窗外,因为是辅警,所以她也经常外出调查案子。但还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她趴在床上感叹道:“东京还有这种地方啊?”
“这里不是东京。”泷岛说道。
“诶?!”车内三人同时看向她。
“二十分钟前,我们不是经过一个岔路口吗?那里的路标上写着,前方五公里处是黄色庭院。”泷岛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这大概是因为人类本能地自我防护机制在运作。因为察觉到致命的危险,大脑有意识地规避了本应该发现的事。她解释道,“我们已经进入黄色庭院内部了。”
“黄色庭院,那是什么……”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名字,甘露寺却觉得像是带着巨大的恶意一般,让人全身上下都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现实与虚幻扭曲的交界处,黄色庭院是这一处的名字。”泷岛回答道,“你们之所以一直找不到无惨,就是因为他躲在这里。”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杏寿郎下意识地问道。
“……”一直没找到开口时机的忍保持微笑不出声。
“……”根本就没觉得这是个事儿的甘露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还以为你们一直不会问呢。”泷岛笑了笑,“是从魇梦那里知道的。我不知道你们对他的调查进行地如何了,不过,因为我接触过他,所以知道,他并不算是人类。魇梦更像是外来的躯体和外来力量的融合之后,被塑造成人类的产物。而他力量的特质,与黄色庭院是一样的。”
“你想起来了吗!失控时候的记忆?”杏寿郎基本没听懂,不过还是从中听到了自己在意的内容。
忍虽然听明白了,但这个问题由她来问,就太像质问了。现在他们的安全系于泷岛一人之身,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说出这种伤人的台词。不过,如果是杏寿郎的话,就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了。
泷岛摇摇头:“之前和炼狱先生说过,我现在能控制的力量。”
她说着勾了勾手指。杏寿郎等人并未发现她做了什么,但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车厢内瞬间黯淡下来,几乎到了不可视物的程度。与此同时,从车厢顶上,座椅背上,甚至方向盘上,伸出了一根根纯黑的小触手,友好地贴着几人身体。尽管能感觉到善意,但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当时我失去了意识,但力量还在,就让这些孩子到处行动。醒来之后,我只知道它们做过的事。搬运朋友们的身体到出口附近是第一件,杀死魇梦是第二件,向炼狱先生求救是第三件。无限大厦的事,我只知道这三件。”
泷岛说完之后,那些小触手就凭空消失,车厢内的亮度也恢复正常。
粗线条与甘露寺和杏寿郎,此刻也因为过于震撼而陷入沉默。尽管忍还想问向炼狱求助具体是怎么做的……考虑到泷岛还会有失控的危险,知晓这一点或许能有所帮助。但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外面不知何时开阔起来,两边是乱石耸立的荒野。天色昏昏沉沉的,乌云在天际尽头翻涌,像是有一场暴雨将至。在道路前方,一座巨大的庄园出现在众人视线内。铁质栅栏的大门关着,两侧是镶嵌着体质尖头护栏的灰色石柱,看上去庄严厚重,饱经沧桑。
道路直通大门,大门后面是中心广场,广场两侧种着各种不知名的黄色花朵,中心是一座洁白底座的喷泉。
他们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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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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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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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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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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