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大约五天之后。
那一日天降暴雨,楚王的人马都暂时歇宿在前面的农家中,我们一行人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呆在山上的竹林中,远远看着他们,用油布裹了马车,企盼早些停雨。
百无聊赖中,十六王爷嘲笑我道:“如此大雨,你那位保护者必定好生为难——要保护公主,就是浑身湿透;要躲雨呢,又着实忧心公主的安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正等着我发怒。
我实在无法忍耐了,掉转头对他说:“王爷,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他在暗你在明,就算吃了些亏,也并不丢脸。王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要将我身边的人看得这么紧要。”
他沉默了许久,竟然点了点头,终于不再说话。
廖婶和拓跋雁在后面一辆车中,我撩起车帘来想看看她们的大车是否安好,无意中却朦胧看到从楚王车队的那个方向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五个人。
我不敢大意,立刻告知十六王爷。他凑过来一起观看,只见那五个人并不是朝我们的方向过来,而是沿着大路慢慢地搜索。
瓢泼大雨中,他们并不骑马,也不打伞,尽自用双手在地上拨弄翻找。
“丢了什么东西么?”我低声猜道。
“不像是丢东西。”十六王爷仔细看了半天,低声说:“反倒像是在一路修理什么……他们是不是在地上埋了什么物事?”
“那我们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呢。”我白了他一眼,反驳道。
他们并不走远,就在我们面前的大道上一直来来回回地翻弄了许久,大雨渐渐地住了,前方楚王的大队人马已经开始启程,他们却还没有走的意思。我们遮掩在竹林中,不敢贸然现身,只有继续等待。
过了一会儿,楚王的车队渐渐走得远了,我焦躁起来,低声对十六王爷说:“索性下去吧,他们也不知道是我们。”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呼喝,声音渐渐地靠近了,是几个骑在马上的人。他们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两个眼睛,其穿着打扮和九王爷离园里面的人一模一样。他们的马简直像疯了一般,跑得极快,同时声嘶竭力地吼道:“让路!让路!”其语调听起来很是古怪,不像是普通的中原人。
十六王爷在我身边喃喃自语道:“奇怪,离园的人不是已经到了云南么?”
“王爷,离园中到底是些什么人?”我低声问。他却看都不看我,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楚王的人见了这些人,小小地吃了一惊,立刻退避到路边。那几个蒙面人见他们让开,就不再呼喝,没想到等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那几个楚王的手下竟然同时抛出绳索,正在奔跑中的马儿猛地受惊,都乱了阵脚,有被套住的,也有停不住脚被同伴绊倒的,马上的人们都栽倒在泥路上。楚王的手下们立刻上来将他们捆住。
十六王爷一把拉开车帘,对附近的侍卫们大声喝道:“一个不留,全都给我抓上来!”
我说过,敌在明,我在暗时,是最难防范的时候。
那些楚王的人忽然看见竹林中冲出人马,都吓了一跳。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出乎我和十六王爷的预料,这几个人见已被围住,势难逃脱,竟然同时拔出刀来,齐齐向自己的心口插去。十六王爷的侍卫们见了也是大吃一惊,纷纷上前阻挠,却已经晚了。他们只好将那些受伤的黑衣人扶了上来。十六王爷担心有人路过看见满地尸体,立刻吩咐他们将那些尸体的衣服饰物都剥了下来,然后用刀把头脸砍烂,让人看不清面貌,这才草草掩埋。
我定了定心,叫闻声而来的廖婶和拓跋雁将药盒子拿出,为那些黑衣人包裹伤口。
“不用了。”当先一个人竟然拒绝我说:“不过是一些擦伤,不用劳烦小姐了。”
拓跋雁听了他的口音,忽然喜悦地冲了出来,叽里咕噜地说出一长串不知是哪族的话。
那帮人竟然不予理会。然而他们明明是听懂了。我清楚地看见他们眼神中有心领神会的表情,却是异常冷淡,甚至还有些戒备。
“郡主姐姐!他们是匈奴人!”拓跋雁受了冷遇,小嘴一嘟,对我和盘托出。
那群黑衣人听了这句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十六王爷着急,忍不住对我说:“怎生留住他们?”
我灵机一动,朗朗对他们喊道:“你们这样去云南,就算知道他在哪里,也是救不出来的。我们也是去云南救人,你们不如与我们同行,大家齐心协力,或者可以救出九王爷来。”
话音刚落,那群黑衣人中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低呼一声,腿脚一软,竟然晕倒了。
一时间,大家七手八脚地去扶,那群黑衣人却要阻拦我们,忙乱中,那人脸上的黑布松落,露出脸来。
那竟然是个女子。她左额上烙着朝廷钦犯的印记,上面写着一些字,有些看不清楚了。
十六王爷却是对这些刑罚较为熟悉的,因此一见之下,就脱口而出说:“你们是二十几年前就被合族流放的犯人?!”
然而此时没有人理会他的话。无数双眼睛,都集中在那女子的脸上,眼神中满是恶心与恐惧。
那张脸上,竟然横七竖八地满是极深的刀疤,皮肉翻开来,红赤赤地,很是吓人。左边的眼角被刀疤扯得吊了下来。不只如此,她左脸上还有一大块被烧伤的痕迹,鲜红,起皱,整张脸,哪里还有脸的样子?
“好丑的女人!”拓跋雁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拉住我的手。
那女子听了这话,看到我们的眼神,又急又气,竟然再晕了过去。
她身旁的黑衣人见了,都很是着急,有几个人立刻叫道:“王妃!王妃!”
十六王爷和我吓了一跳,对看一眼,难以置信地低声说:“这就是九王妃?!”
那群黑衣人听见了我们所说的话,眼神中露出仇恨和高傲的表情,各各按紧了腰间的佩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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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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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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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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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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