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真是神了,算准姑娘这会儿进了院,怕妈妈们累了,让我们来接姑娘!”
郑美玉微笑道:“谢姑母关心!有劳春月姐姐了!我刚刚还和何妈妈说呢,坐了大半天的车,腿脚都酸涨,要走一走才好!”
春月让两名丫头上前扶着郑美玉,笑道:“正是呢,也很累了罢。热烫的香汤已备好,姑娘回去泡个澡,换了衣裳,便清爽了!”
十多个婆子丫头簇拥着,一路说说笑笑,缓缓行走在徐府内院,郑美玉又看到精巧竣美的雕栏画廊,亭台楼阁,秀林假山,曲桥石舫,闻到那熟悉的富贵气息,享受着被成群奴仆众星捧月般环绕的美好感觉,仿佛这才是真正回到家了。
她此刻的心情却不像以前被接回时那般兴奋愉悦,一颗心跳得很快,某种愿望再也不肯被压抑,她等不及了!姑母的想法不适合她,屈从秦媚娘,非得等她点头?真是太可笑了!秦媚娘之于徐俊英,贱如脚下泥土,终究是要被踩下地去的,她怎么肯和秦媚娘结盟,那是自寻死路。庄玉兰很快被赐婚,应该往她那边靠才对。徐俊英遵从老太太的话,娶庄氏为正妻,他年纪不小,急于开枝散叶,仍需纳妾收房,那两个贱妾形同虚设,自己将是良妾的不二人选!依着英表哥平日那样善待她,成亲后再加把劲,不愁抓不住他的心,时日一久,生儿育女,什么妻啊妾的,她总有办法摆平!
而眼下,她首先想弄倒一个人,秦媚娘!她凭什么还能顶着候夫人的名头,住在清华院?脸皮也太厚了,得把她赶走!那一整排宽敞明亮的上房,那个栽种着奇花异草,有假山鱼池的美丽院落,现在还轮不到自己住,那就让庄玉兰先住着吧,自己住东院吧,英表哥爱呆在东院,多些亲近的机会不是更好?
郑美玉脸上漾起甜甜的笑容,一群人已走到秋华院的门口,一声嘹亮的幼儿啼哭声传出来,把她的欢快心情打散:恒儿,那个小鬼,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黄昏十分,媚娘和宁如兰相伴来到锦华堂,却没直接去上房,而是带了管事婆子在院子里四处走动,对着园景花木指指点点。春天到了,有的地方该及时整理修葺,看过了荷花池和围养珍禽异兽的假山石林,又往花廊那边的紫叶林和梅林走去,宁如兰笑对媚娘说:
“紫叶林也罢了,春天一到,抽枝发芽,新叶遮住被烟火熏过的树干,什么也看不出,倒是梅林,那几株绿梅真被伤着了,得教花匠好生养护着,一年过去,不知能不能好。”
媚娘调皮地轻吐舌头:“老太太骂了几天,没辙了。也不能全怪在我头上啊,我怎知那些公候夫人们,一个个都是摧花辣手,不要命地攀爬上去,你一枝我一枝,得了的笑得像个傻子,没得着的就上去抢……那天,都疯了!”
如兰笑道:“是醉了!我让人扶你回去,你说:我没醉,再来,再来一坛子!吓死我。”
两人正开心地说笑,忽听一把尖尖的声音说道:“有什么好事,这样高兴!”
回头来看,却见郑美玉挽了庄玉兰,从画廊上笑吟吟地朝她们走来。
说话的,是梳着双螺髻,戴着镶玉珠花,满面春风的郑美玉,一袭粉蓝色衫裙,在这大风的日子里稍嫌轻薄些,却更能显出她的轻盈窈窕,看来过年油水不够足,没见长多几斤肉。
庄玉兰梳着流云髻,簪戴粉红堆纱宫花,斜插一枝赤金攒珠双垂凤钗,耳上两串红珊珠耳坠,穿件樱色缎子面的绣花棉袍,配条海棠红罗裙,衬得她一张小脸儿粉扑扑的,倒不像平日那般过于苍白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喜气,不知底细的只道是大节底下,过年的欢喜余味儿未散去,宁如兰等人却是心知肚明,她那是人蓬喜事精神爽,她偷偷问过瑞雪,是锦华堂放出的消息:候爷亲口答应的,由老太太作主,准备下聘迎娶庄姑娘,与大奶奶并排为正室。为显庄姑娘的尊贵,单等着太后召见老太太,讨一个懿旨赐婚,便可大办喜宴了。
媚娘和宁如兰各自露出笑容,礼节性地迎上几步,谁知那两人见她们过去,就老实不客气地站着不动,庄玉兰甚至连称呼嫂嫂都免了,只微笑着说道:
“进到廊下来说话罢,天色一暗,便有露水打下来,会得病的!”
病你个头,这么怕死你跑出来干什么?你个小白花,露水要打到你身上,那才真是浪费了!
知道秦媚娘没有资格跟庄玉兰争,仍是不喜欢她,恼她的目中无人,自高自大,见了嫂嫂不肯先行礼,想怎么着,还没正式拜堂成亲呢,这就摆起候夫人的架子来了?
郑美玉等两人走近,在原地福了福身,笑着问道:“嫂嫂可安好?”
宁如兰含笑看向媚娘,媚娘应道:“好着呢!玉表妹回去住了这么久,过年都不来看看我们,怕是早忘记姑母和表哥表嫂了吧?唉,俗话说的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玉表妹也太恋家了!若不是大太太想你了,我也不做那坏人,大正月的将你拉来,恨死我了吧?”
郑美玉脸上白了又红,勉强笑道:“哪里敢忘记姑母和表哥表嫂?也不敢恨表嫂的,过完了节,原该回来看看大家!”
媚娘亲热地去拍她的手:“多住些日子,可不许闹着回家!”
郑美玉往庄玉兰身边一躲,说:“我和兰姐姐说好,芳园的粉桃开了,我们要绣一副春光图,要费些时日!”
“是吗?那太好了!到时这副春光图也可以做成兰表妹的嫁妆!”
庄玉兰红了脸:“取笑我呢!”
连宁如兰也看不惯了,拉了媚娘道:“大嫂,我们回去吧,老太太该传晚饭了!”
媚娘转过身,面朝紫叶林:“那个,崔管事呢?花匠怎么说?紫叶林……”
郑美玉和庄玉兰也跟过来看,庄玉兰说:“老太太最珍爱这片紫叶林,若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媚娘看她一眼:“兰表妹从哪里看出它要毁掉了?”
庄玉兰被她一看,娇怯地垂下眼帘:“不是烟火熏的么!”
“只熏了树皮,里边可没事儿,淋浇几场春雨,便又好了。”
郑美玉说:“若是几场春雨便能好,那人们也不需用火烧山,烧掉杂草乱木了!”
媚娘有些意外地看向郑美玉:“你倒知道得多!不过我可以保证,那几株树木一定会好起来!”
庄玉兰抬起头:“若是不好呢?”
媚娘见庄玉兰眼里闪着两颗亮亮的小星星,知道她有底气跟自己相抗衡了,忽然就很想戏弄她一番,便微微侧头,绽放出一个幸福甜蜜的笑容,说道:
“候爷年前来看过,他说了,烟火只熏了枝叶,无伤树身,待来年春风又起,春雨滋润,它会好起来!我也像兰表妹这般问过:若是不好呢?候爷安慰我:若是不好,该赔该罚,全在他身上!见我日夜忧心,候爷怕我又为此生病,还亲自请了宫里的花匠来诊看,也说了会好起来,我才敢这么打保票的!”
庄玉兰狐疑地看着她:“候爷请了宫里的花匠来诊看花木?我怎么不知道?”
媚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为何要让你知道?那都是在房里商定的,夫妻私房话很多,若都让你听了去,你不害羞,我们还怕被长辈骂呢!”
庄玉兰的脸腾一下,犹如被火烧着般,还好暮色渐浓,估计着上房该传饭了,媚娘和宁如兰也无心再跟她们闲扯,说声:“回吧!”
便相随离去,一路走,宁如兰一路忍不住笑,轻轻拉了拉媚娘的衣袖:“你,这时候说这些,依兰表妹那性子,只怕要几夜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正好,病一场更好,做个皮包骨新娘,哈哈!”
“嫂嫂!”
“我不难过,真的!他们一个愿娶,一个愿嫁,并不关我们什么事!”
宁如兰转头去看,画廊下两个女子却没跟上来,她心里暗哼一声,上前挽起媚娘的手,往上房走去。
贴身丫环和婆子早吩咐她们到上房廊下等着,并没跟随在旁。
画廊下,郑美玉被庄玉兰看得低下头,庄玉兰冷冷说道:“我原本就不该信你!你都回家住了一个月,怎知他们夫妻间的事?连瑞珠都说他们在一起住过,候爷几次去到上房,久久不出来。你凭什么说他们不可能和好?他们成亲在先,有恒儿,她又生得美,候爷或许因了她的病,才没过于亲近,只怕以后……”
郑美玉说:“兰姐姐现在可以不信我,成亲以后就知道了,候爷他……他真的不再喜欢媚娘,我以前亲耳听见他们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吵什么?”
郑美玉小心地看着庄玉兰:“兰姐姐!”
庄玉兰拉着郑美玉的手:“你放心!你与我一样,都只护着候爷,这点我是清楚的。候爷不欲人知的事,你我为他守住,我们……日后会成为一家,密不可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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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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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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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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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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