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好景,与缥缈峰之上的云海又是截然不同的壮观…话说自己若在这里搭房子,主人家会有意见吗?
“好友,来了却不入内,是要吾亲自相请吗?”温皇隐隐带笑的声音随风而来。
风无常回头,视线穿透悬崖薄雾,远处的庭院中,蓝色身影悠然躺卧,羽扇轻摇,仿佛逍遥自在不问世事的隐士。明明对此人性格有所了解,深知温皇绝非意在山水之间,然而这样的姿态却不让人感到丝毫矛盾。
这人翻掌搅动天下风云之时,面上也会是这般云淡风轻的微笑么?若是这笑,少几分柔和与温度,再多几分恶劣,便可谓真实。
反正他有很多怪朋友,也不妨再多一个。这个人真的很聪明,看人亦是常人所不能及的透彻。
“欸~让神蛊温皇亲自相请,这是荣耀。”
“哈。”轻笑一声,并不接话,温皇起身,“入内吧,凤蝶泡的茶要冷了,还是要吾相请第三次么。”
风无常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这样就更显好友诚意了。”
失笑一声,温皇悠闲的语气硬生生让人听出了无奈的意味,他道:“请、请——如何,满意了吗?”
“吾却之不恭。”
风无常一扬衣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如柳絮一般乘风而起,轻飘飘的飞过了断崖。石桌上的茶盏正冒着热气,他端起来,然后闻到了一股极清极淡的茶香。
好像还不错。
风无常对品茶这一类风雅之事不感兴趣,也一向不喜欢苦茶,不过今天这杯带着淡淡甘甜的茶感觉却是不错。
温皇直入主题:“好友这回是准备告诉吾实情了吗?”
“嗯……”低头,品茶,风无常慢吞吞的做完一套,“你就非要知道么,这事本与你无关。”
“吾就是想知道,不行么?”不容置疑的语气,理所当然的态度。欲为之事,无人可阻,反对无效,拒绝无效,不需要理由,兴趣两字就够,因为…他是神蛊温皇!
温皇眼底带笑,志在必得,他很清楚,对面前的剑者,真实的个性远比表面的文雅来得有效。
抬头看一眼温皇,风无常语气带上一丝无赖,“如果你听了,那就得帮我。”
“欸,这本是条件的交换,吾已经履行了吾的部分,你还想临时加价吗?”温皇半真半假的说…如果足够有趣,自己推上一把又何妨。
“我不管,说起来,天允山上西剑流的那一局你也有份吧。”
温皇无动于衷:“哦,所以呢。”
“所以——”风无常放下茶杯,说出的话拐了一个大弯,“好吧,我说。”
没什么好追究的,他只需要知道温皇所言并非针对史艳文这一点是真,就够了。好歹同行几日,这人深藏的恶劣性情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或许应该说,正是对方的那一份恶劣与危险,才会让他想要更多的了解。
他一贯如此,似乎越是难以接近,越是异于常人的人物越容易引起他的兴趣,只要对方再表露出一点对他与对其他人的差别待遇,让他感觉自己可以划进朋友的范畴,他就会无限制的放宽底线。
这让他看起来似乎很容易被利用,但很多事,他其实都心知肚明,顺水推舟,是乐意为之。就算有时受到算计与伤害,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朋友之间别有乐趣的游戏…当然,游戏也讲究你来我往嘛。
风无常很清楚自己性格的弱点,朋友们也多有提醒,只是--明白,了解,不改正,不后悔。
温皇与他的相处,何尝不是已经透彻了这一点呢。他做得正大光明,风无常配合得亦是欣然。
“在我的家乡,有人以千年时光铸造了一柄惊世魔剑,剑之威能毁天灭地,甚至能够掩蔽三光,使世间陷入永恒的黑暗。”
没有隐瞒,没有避讳,更详细的背景太过复杂是以省略,风无常不紧不慢的一一道来,丝毫也不觉得自己讲述的一切是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温皇双目一凝——千年,一个荒诞,但荒诞得过头反而多了几分可信的时间跨度。千年,难道人类真的可以长生不死?千年,那又会是一个多么荒诞诡奇的世界?
不觉得风无常是在欺骗,因为他能读出对方的坦然。种种细节察觉对方应是九界其他境界来客,现在,他开始对风无常的故乡…好奇了。
“此剑之前一直由我执掌,直到不久前因为意外失落。操控魔剑需要特殊的法门,我以此多次尝试,试图感应魔剑,但始终一无所获。直至那日在灵界之中,意外感应到魔剑存在。”
回复漫不经心,温皇道:“你认为剑就在灵界。”
“这是我疑惑之处,若在灵界,为何之后我再也无法得到魔剑的回应?以魔剑威能,又有何种封印能够镇压它?”
“封印无法镇压,若是境界之隔呢?”
风无常神色一动,这本也是他一直就有的怀疑,“好友是想到什么了吗?”
温皇轻轻一笑,道“你可知,灵界之中封印着魔界通道。”
“这……”风无常面色慢慢凝重了起来。
这不是好事,至少在苦境,一条通往异界的通道打开,带来的往往是可怕的灾难。魔界,听起来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剑…会在魔界吗?如果在,他应该怎么做。总不可能真的去打开封印。
风无常出乎意料的发现自己心中竟没有太多的纠结,至少现在,他的迫切程度并不如刚刚来到此方世界之时。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苦境的和平,他不需要担心一段时间不见,身边又会少了一些同行之人。也许是因为那些人的能为他很相信,虽然嘴上一直说期望一众好友能够早日发现他身在异界,但他内心一直不曾怀疑会有第二种可能。
不能开启封印,换种思路呢,他可以去寻找一个人前往魔界的方法…温皇好像了解挺多,也可以去武林打听一下。实在不行就与灵界开诚布公,听温皇之言,两方应是对立的关系,想要了解魔界完全可以从它的敌人入手……思忖间,温皇的话飘入他的耳中。
——“如此重大的秘密,好友竟能托付于吾,此等信任,温皇定当有所回报。”这话没毛病,依风无常所说,魔剑的确是非常可怕的武器,能够分享这样的秘密,他当然要汇报一二好友的诚心。
温皇摆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谦虚的姿态,诚恳的表情,发自内心的动容,真诚得让人完全无法怀疑说话之人的用心。“封印虽然麻烦,但要破坏并非完全不可能,吾愿为好友谋划。”
“免,免,免,温皇,你我之间也算相互有所了解了,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就不必用在这上面了吧。”风无常连连摆手,“棋下至一半,总不能中途离席,好友,中原与西剑流的局势,不能离开你的关注啊。”
“那,说吧。”
不在意对方转移话题之举,温皇顺着对方说下去,心中究竟所思为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风无常动作一顿:“啊?什么?”
“你来神蛊山不完全是为了魔剑之事,说出你对如今局势的看法吧。”
“温皇,究竟是我太浅,还是你太敏锐。”感概一句,风无常喝了一口茶,看向远处无边云海,声音消散风中。
“我的看法嘛……要保炎魔,西剑流不可留。”
……
娇颜映春光,素手点芳菲,突来的春色无边,突来的旖旎如梦。
“步香扬尘,凌波鼓澜,飘忽若尘,若危若安。”慵懒的声音,魅惑的语气…
素还真按住额头,突然觉得心好累。
一旁正在研究破界矢设计图的屈世途,手一抖,画歪了线。
恶客,恶客临门!
叹一口气,素还真提朗声道:“夫人大驾光临,琉璃仙境蓬荜生辉——”
话音未落,一道婀娜的倩影出现,伴随连串清脆如铃的笑声,几个优美的旋身,像飘落的花瓣靠向他的怀中,身带香氛,引人销魂。
“夫人,这样……不太好。”抓住对方伸向自己面庞的手,素还真除了苦笑,也只有苦笑。
熟悉的风情,熟悉的妩媚,赫然正是春锁红颜·步香尘。
步香尘倚靠在素还真怀中,仿佛倾听男人的心跳,远远看去,两道重合身影的宛如一对璧人。屈世途早就一溜烟的抱着他的宝贝工具往琉璃仙境里面躲去了,临到进门,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这么一眼,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夭寿喔!
“在下——”
“已有中馈嘛,这我当然没忘。”语气可惜,眼波流转,步香尘捂嘴轻笑,慢慢站直身体。
素还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精神又紧绷起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步香尘上门,定是为了——
花扇掩面,双眸含情,带着淡淡沙哑的声音丝丝幽怨,恍若魔魅,“素贤人,吾那无情无义铁石心肠的负心郎君在哪。”
拖长声音,如戏子念白,殷殷呼唤:“风郎啊——”
你还敢说啊!有一个织命主在找你麻烦还不够吗!!!
素还真开始同情自己的好友,可想而知,等到风无常回来,他的名声会狼藉到何种地步……不过,为什么他想到会有那种场景出现,就有想笑的冲动呢。
定了定神,素还真微微一笑,好声好气道:“夫人,好友出现意外,此时正身处异界,吾等正想办法营救。此事前因后果,且听劣者细细道来……”
心知步香尘绝非漫无目的而来,想必对此事已经了然,但他还是继续一五一十的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果然,步香尘等他说完,作势一叹,“风郎身处异境,情况不明,实在让吾心急如焚。素贤人,不知可否让吾加入救援人选。”
素还真道:“异界情况不明,以安全计,参与者须根基深厚或身具特异功体,夫人何必让自己身处险境。”
奇怪,步香尘不是轻易涉险之人,难道真是好友逼她太紧?好友真身不出禁绝谷,当无法破解八品神通才是。
“正是异界情况不明,吾所修八品神通之术能力特殊,有所变故,亦能因应。”上一秒还很正经的人,下一秒就像没骨头似的,亲密的靠在了素还真肩头,仿佛窃窃私语。
蛾眉轻蹙,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不入相思门,怎知相思苦,不能见到风郎,这心…痛得狠呀。至于涉险,若为吾心中之人,步香尘自是甘愿。”
这般作态,你真的是步香尘吗!!好友啊,汝到底是怎么得罪她了!!!!
心中替某人捏了一把汗,不过,有八品神通之术,此行确实更有把握。
素还真心有决定,一甩拂尘,含笑道:“夫人此心坚定,素某…自当成全。”
“素贤人果然通情达理。”花扇再展,春宵幽梦之主唇边一抹轻笑,当是风情万种,“恶客将临,吾便不多留了。”
“夫人,一路小心。”
妖娆的身影化作花瓣散去,纷纷扬扬尚未落地,忽来一阵恶风,呼啸着将芳菲扫尽。一道身影缓缓步入琉璃仙境,可怕的压力几乎令空气凝固,仿佛凝聚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能量,可以随时释放。
终究此处是琉璃仙境,来人刻意收敛,一路走来,万物不伤。
素还真眼中映出一张与风无常犹如镜照的面容,只不过这个人的眼神比他那位好友要冰冷太多。
织命主很是暴躁,他闭了闭眼,语气还是和缓下来,“步香尘在哪?”
素还真“花君已经离开了。”
若让他继续追下去,依步香尘不肯吃亏的个性必然会刻意挑衅,如此当是恶性循环。素还真上前一步,不紧不慢道:“好友何必再追,难得来琉璃仙境一回,当真就这样离去。”
“几次三番挑衅,吾岂能放她干休。”似是想起什么,织命主神色一厉,气势更加凶残。
素还真仿佛完全没感到对方更加危险的气息,伸手拉住人:“走啦走啦,屈世途又制了新茶,好友来的刚好,说明是机缘到了,不可辜负。”
内心挣扎数息,织命主一甩袖子:“麦拉我,命者自己会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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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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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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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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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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