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善知道王爷在专心听他说话,他也不急着下棋,双掌合拢摆放在胸前。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仔细观察,绾妃娘娘确实与从前很是不同。我虽然见过娘娘的次数不多,但她给我的印象高贵且冷傲,尚未进宫之前,她的才气就名冠京城。”
“写得一手漂亮的梅花小楷,经常为太后抄经,宫中人人皆知。因她才貌双全,皇上十分宠爱于她,进宫还不到两年,就位列贵妃。这是宫中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魏青听得有些走神,过了半晌,指尖捻着的棋子在棋盘上轻扣了扣,问道:“她的棋艺如何?”
冯善信誓旦旦的道:“那还用说,她的祖父谢老将军爱棋如命,听说谢家的子孙都会下棋,倒是她的名声最为响亮。皇上从前最爱与她下棋。”
她上次与他下棋时,不但靠常言作弊,连他胡乱落子让着她,她都没看出来。到最后,棋局的胜败她都不会分辨,还要询问常言。分明不会下棋。
魏青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经常替太后抄经?”
冯善点头:“我让人去寿康宫悄悄的打听,寿康宫的人说,绾妃娘娘从前陪太后礼佛十分虔心,时常给太后抄经呢。”
魏青的眉头不由自主的拢在了一起。
若真的虔心,怎会连经书上的字都不认识?
冯善看王爷心不在焉,有些困惑的问到:“王爷怎么突然查起了绾妃娘娘?”
魏青默了一刻,道:“近来的两桩事件与她有些牵扯。”
“哦。”冯善不好细问,便象征的点了点头。
魏青又沉思了半刻,抬头对他说到:“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内务府大事小事都还等着他,冯善忙站起来:“那我就告退了。”
魏青将他送回水榭,冯善告别了。他转头再回内室,小九掀开帘子,将脑袋探进来叫道:“王爷?”
他负手立在棋局旁边,随手将棋子一颗颗捻回棋篓里,抬头看了小九一眼:“什么事?”
小九将藏在身后的灯笼小心翼翼的举到前面,询问到:“您提回来的这盏灯笼是翰林院的,是不是要给翰林院那边送回去?”
宫里各门各部的东西都有自己的标识,并且都有数量登记。拿了人家的东西,人家那边到了年底清点的时候就对不上帐。
魏青的目光落在灯笼上,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有些失神。脑海里浮现漫天星斗的夜色下,女子提着灯笼,在他面前步步倒退着,冲他灿烂的笑。他失神了片刻,目光淡淡的收了回来,道:“不用了,拿过来给我吧。”
小九一听,就有些纳罕,虽说把灯笼扣留下来,翰林院的人也有办法填补上去。这盏灯笼既谈不上精致,也谈不上实用。王爷要这盏灯笼干什么?
心下虽然有些不解,小九还是乖顺的将灯笼送到了王爷面前。
魏青接过灯笼,站起身环视了一眼整个内室,最后将灯笼摆在了看书写字的书案上。
-
黑色的云朵慢慢浮动,月光被云层遮住,云层飘走,月光又乍然恢复明亮。
齐少凡睁大了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敞开的西窗。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风声听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窗外还是悄无动静。她失神的翻了个身,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手中的丝绦无意识的在指尖一圈圈缠绕,缠紧。直到手指失了血气凉得有点颤抖,她才松开了丝绦。
她望着飞扬的帐幔,睁大的眼睛渐渐有些撑不住了。又等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望了一会窗外茫茫的夜色,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倒扣的杯子,倒了杯水喝。
忽然,庭院里好像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她手中的茶碗险些打翻,她压住紧绷的心弦,轻轻的放下茶杯,慢慢隐藏在了帐幔后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脚步声渐渐清晰起来。压抑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窗外。
她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的揪住了帐幔。
忽然,只听见“哧”的一声,然后一声低低的惊叫,伴随着人体重重滑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小六子和小佩子飞速冲到窗外,大喝一声:“终于抓到这贼了,给我打!”
“啊……”
木棒像雨点般劈头盖脸的打在人身上,以及惊慌失措的痛呼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惊心动魄。
齐少凡从帐幔中走出来,走到了窗前。
来者已经被麻布袋给蒙住了头,小六子和小佩子举着棍棒,毫不客气的往他身上乱招呼。两人打得起劲,看到她过来,小六子一脸兴奋的冲她笑:“娘娘,捉到这装神弄鬼的贼人了!”
“好你个谢绾,你敢……”
“……”
“啊……啊……还不给我住手……”
“……”
走廊里全是油,任魏曜怎么挣扎打滚,就跟溜冰似的怎么都爬不起来。他一边挣扎躲避,一边叫骂,声音里的怒火恨不得要将齐少凡碎尸万段。
“好你个贼人,还敢对我们娘娘不敬……”
小六子刚要叫骂,齐少凡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她拿起桌面上的羽毛扇,转身打开大门走了出来。她来到走廊下,低下头俯视着魏曜,像是欣赏阶下囚一般,目光里含着浅淡的笑意,将他上下打量着。慢慢说到:“你倒还真敢来,我就怕你不来呢,你的胆子倒是挺肥的嘛。”
魏曜听到她的声音,一下子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扭过头来,隔着麻布袋,都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他隔着麻袋,朝着齐少凡瞪了好一会,待喘息平稳了下来,气息里仍有些气急败坏的战栗,他一字一顿道:“好你个谢绾!”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五个字,齐少凡也能听出其中的怒火与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恨意。
“你给本……给我等着!”
他也知道太丢人,硬生生将自称转了口,不敢比齐少凡先叫破身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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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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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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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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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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