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源笑意更深,“文三哥,你说,我同时把你两只脚丢下去,会怎么样?”
“会死的!”文虎四肢并用,挂得离薛九源远一些,高声喊道,“都住手!九爷来了!”
他声音里打着颤。
上了岸的他,就好似脱了水的咸鱼,打人没力,揍人不痛。
对上薛九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树下的人因为他的喊声停了下来,纷纷四下找薛九源的身影。
薛九源好笑地瞅文虎一眼,暂时放他一马,懒洋洋地蹲在树丫上,叼着草根,“打呀?怎么不打了?”
这会儿,大家循着声音瞧见她。
文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姜文也长吐出一口气,“阿九,你可算来了!要出人命了!”
文虎在心里嘀咕着:“这不是还没出吗?”
没敢说出来。
薛九源笑着瞅他一眼,将他心里想的换了种方式说出来,“哪边的实力差到会丢命?”
姜文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说哪边都不对,半晌没答出话来。
燕末冷哼一声,“自然是他们!我们可是战士!”
“哦?既然他们的伤势那么重,便让大夫给他们诊治好了。”薛九源的目光扫过去,漫不经心的,“你们的,也不需要处理了,等它自己慢慢好吧。”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拉长了脸的姜武哈哈大笑起来,心里憋着的郁气也散开了。打架的喽啰们也放开了笑。
九爷还是他们的九爷!
是向着他们的!
燕末脸色更难看了,看到士兵们一脸憋屈的样子,气性上头,“这就是你们虎栖寨的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是给懂为客之道的人的。”薛九源还未开口,一道不客气的女声传了过来,“你们不懂为客之道,只是挨顿打算什么?入牢或是丢下山,都是轻的。”
薛九源眉头又是挑。
她一直以为,以林玉苏对军营的感情,会对士兵们不一样,眼下看来,却是她想左了。
燕末瞧过去,被这样的一个弱质女流不客气地责难,让他觉得掉了面子,火.辣辣的,“我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想要看一看给我们准备的武器不行吗?凭什么把我们的当要饭的看?”
“难道你们不是要饭的?!”姜武气得挥了挥手里新打出来的箭头,“给你们准备的武器?!你们倒是脸大!你们给我们什么好处了?给钱了还是给料了还是给人了?什么都没给,凭什么说是我们给你们准备武器?”
燕末被来自灵魂的三连拷问给问得一愣,看向薛九源,“这是给我们的武器吧?”
“我们戍边,这么好的武器,难道不是给我们的?”
他们确实什么都缺。正是因为缺,在听到大家说有了新武器时才会那么激动,想要先来看看。哪里想到这些土匪连看一眼都不让看,更别说让他们摸了。
他们是兵,看在薛九源的面子上,才勉强和这些土匪们待在一处,如今却还要受气,好不憋屈!
“觉得憋屈就滚下山去!山下有的是客栈,想要不憋屈,花自己的钱去。别在咱们这里蹭吃蹭喝还要抢东西。你说你们是兵,我看你们比土匪还土匪。不问自取,不问自抢。”姜武不甘示弱,“阿九,你看!”
姜文尴尬拦他,“老二,算了。他们是阿九的人,别让阿九难做。”
薛九源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了,蹲改为了靠,显得更加不羁,眼里却放出了厉光,“姜大哥,让姜二哥说完。这手里的箭头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定型就拿出来了。”
“我来说我来说!”文虎见薛九源不会再丢他了,重新蹲回树上,对薛九源道,“老二正打着兵器呢,燕末就带着这些人闯进来,问也不问,就去拿兵器,老二不许,他们就闹着要决斗,把老二拖出来了,老二手里的这块花的功夫,全白费了。你说老二气不气。老二脾气上来了,骂人专捡痛处骂。本来咱们寨子里的人就不太看得起那些没用的当兵的,只是看着你的面子,才把他们当客人对待,结果他们对契丹人不行,倒是对我们耀武扬威的,你说我气不气?”
文虎转了转眼,嬉笑着,“小妹,这些人不知好歹,还是白眼狼,你带他们做什么?不如带自己寨子里的兄弟,你想当将军,咱们就改成是军营就是,日后,你想当皇帝。咱们哥儿几个还可以混个王爷当当,爹还能当太上皇!你说好不好?”
不待薛九源回答,寨子里的喽啰们已经附和起来。
要是九爷能当皇帝,他们也是官了,看这些鸟人还乱扑腾不?
燕末目瞪口呆,“你们想要谋逆!”
“谋逆?!”薛九源闻言笑了,随着她的笑声变大,大家的笑声都收敛了不少,神色凝肃起来。
薛九源的笑声终于停了,看向林玉苏,“倒也不错。小玉儿,你说呢?”
林玉苏定定地瞧着她,展颜一笑,“听你的。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是啊!”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名都背了,真谋逆一番,又能如何呢?
上辈子,她帮太子做的那些事,才叫真的谋逆呢。然而,太子没事,还成了皇帝。然后……然后她对太子对手,倒成了弑君。
薛九源长长一叹,叹得燕末心里发麻,“你……你是将军的副将,你若谋逆,将军也会受你牵累!果然,土匪就是土匪!”
薛九源无所谓地摊手,“许银宗已经把你们都给我了,我要谋逆,你们一个也逃不了。你们要是想逃出去报信,也不是不行,我放你们跑,只要你们能活着出山寨,我就不再追责,如何?”
见燕末等人脸色铁青,却半句话也不敢再多说,薛九源笑出声来,“按我的意思,这样是最痛快的。如今朝廷的兵,打不动契丹,在涞水河边的每一场仗,都有我们暗中的帮助才能胜。胜了,还要给契丹送更多的财物,倒不如我们自己替了这个窝囊的朝廷。可是,我欠了西宁侯天大的恩情,得给他当副将。”
她看着燕末等人的神色被一层又一层的震惊盖住,凌厉的眼里浮现出几分柔和,“你们没有兵器,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的错,是朝廷的错。你们不敢对朝廷发作,倒是会把威风发在为你们不平的人身上,只是因为,他们是土匪?!你们希望别人尊重你们,你们却可以不尊重别人,只是因为给你们帮助的是土匪?你们觉得你们为国征战,就是英雄,就该什么都提供给你们?你们觉得,只有你们的劳动,才算劳动?”
“别说了。”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燕末也跟着开口,“将军,别说了。”
他桐色的面皮上呈现红色,在军营里被薛九源碾得毫无还击之力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扬起头,“末将承认我们举止唐突。我们为此道歉。可是我们这些年抛头颅洒热血,征战沙场,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人的帮助!”
“那是在薛家出事之前。”文虎不客气地怼他,“薛家没了,大晋的兵也不知道哪去了,感觉哪里都没人了。我们就在涞水河边,每一场战争,我们都盯着,不过,我们会适时地放出这面旗。”
文虎从怀里掏出一面薛字大旗,咧嘴笑起来,甚为得意。
燕末惊得说不出话来。确实,每每他们遇到性命攸关的时候,若是遇到一愁莫展的难处时,他们会看到这面旗帜。
他们一直以为是薛家显灵,原来,只是一群山匪……
可就让他们这么认了,是不行的。
“光凭这个,我不信!除非我们比试一场,你们的人能赢我们,我们就信!从此和你们称兄道弟!”
“说得好像我们想与你们称兄道弟似的。”文虎撇着嘴角,忽地话锋一转,嬉笑着,“比什么?”
姜武把手里打到一半的箭头递到他们面前,“比打造兵器!”
燕末:“……”
“我们不会……”
姜武冷哼道:“已经是看在你们被朝廷欺负得不敢吭声的份儿上,给你们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燕末梗着脖子,瞧薛九源一眼,“你们不是说你们经常帮我们?我们来比打仗的事!只要你们赢了,我们就信服,这些兵器我们一把都不要!”
“想好了?当真一把都不要?!”薛九源挑挑眉,“这些兵器,可是寨子里所有的铁矿了,若是不要,你们就回不了军营,要和我一起去找铁矿石了。”
燕末又是一惊,突然明白为什么姜武等人会这么大脾气了。
要是自己家里攒下来的所有宝贝,都被人给了爹认回来干儿子,他也不乐意。
“想好了。”
薛九源坐直了上半身,“既是这样,你们就每边派出十个人比三样,第一,十公里,第二,射箭,第三,破阵。”
虎栖寨里的人都笑了。
这是他们日常的训练,哪里有比不过别人的?
燕末等人也有了信心。
只是疑惑没有搏击倒有破阵。
等到真的比试了,才知道,十公里是要在腿上绑上十公斤沙袋的,射箭的靶子是会动的,阵法里,考验的,不仅仅力量,还有灵敏、速度以及和队友的协作。
三场比试下来,他们虽未全败,却已经从心里折服了。
一个山寨里面的机关阵法,让他们耳目一新。光是那会自己跑的靶子,就给他们狠狠地洗了一把眼睛。
这样的东西若是放到战场上去,肯定能把契丹人耍得团团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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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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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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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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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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