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自己上山之后会被直接丢入地牢,每天有干不完的苦力活。
他一直等着陈富派人来救他,可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人影。
不是说他是他最疼爱的外甥吗?骗纸!都是骗纸!!!
想到这里,他蹲下抱膝,呜呜地哭了起来,“求你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家里有地龙,有美人,有可以供他随意驱使的仆从,他不必干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越想,他越觉得悲戚,哭声越哀越响。
可他不是薛九气,哭得再狠也勾不起薛九源心里的一点异样,反倒是引得薛九源不悦地皱眉,幽幽出声,“再哭,你就别回去了。”
赵甲哭声嘎然而止,睁着被水汽盖住的眼,想要问问真假,却噎得呼不出气来,涨红了脸,甚是滑稽。
薛九源玩着手里新改进的箭头,搭在一把小弩上朝他的方向比了比,见他哇地一声,吓得连滚带爬,挑了挑眉,“我问你答,让我满意了,我便放你离开。若不满意,我便拿你试试我的新宝贝。”
“那些铁矿,你都是哪里来的?”
赵甲没有不答应的,薛九源问什么他答什么,半点犹豫都没有,不一会儿,便把底全招了。
“九爷,我知道的都说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薛九源摇头,“不对,你说谎!我从未听说过全邺都安阳有铁矿。”
她的理由很简单。
铁矿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由朝廷把控的,可朝廷没有往那里派过采矿队伍。
“真的有!不是朝廷的矿!九爷,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赵甲拉长了音求相信。然而,薛九源还是一副不信他的表情,让他急得团团转,“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嘛……”
“除非,你带我们过去。”薛九源眯了眯眼,神色严肃了不少。
若赵甲所言属实,那么,在大晋的腹地,还有一批人在做着卖国求荣的事。这些人,用晋地的宝贝,讨好契丹,让契丹有足够好的材料来伤害保护他们的人。
这么想着,她仿佛看到了第二个薛家、第二批威武军倒下的场景,心底猛地抽痛,连带着目光里也涌出了浓烈的恨意。
赵甲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下不肯答应。
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开采铁矿的,自在不是等闲,他把地址说出来,已经是惹了麻烦,若真把人带过去了,他觉得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可他看到薛九源那似要吃人的模样,以及她手里对着他随时可能射出的箭头,拒绝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答应带路,马上就会上路,答应了,到了路上,或许还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这里初定,寨子里却闹了起来,莫琼急火火地冲过来,“九爷,燕末他们和二少爷打起来了,三少爷在旁边煽风点火,大少爷劝不住!要出人命了!”
薛九源听到这种少爷的称呼,第一反应是薛家的几位兄长。
心里想着,打就打呗,二哥就那性子,脾气上来了,不撒气不痛快,三哥不如二哥机灵,若是自己出头,难免太过,好在只要二哥出了头,三哥就不会动手,也就是在一旁的呐喊助威。
只要有大哥在,事情总能收尾的,不可能会闹出人命来。
随后,她才慢慢想起,这不是薛家的三个哥哥,而是寨子里的三位义兄。
姜大哥敦厚,姜二哥暴躁,文三哥滑头,又都是土匪,可他们是土匪,不惧损了人命。
她让人把赵甲带下去,便往锻造房去。
临出门时,却又改了主意,他们相互之间多有鄙视,闹便闹,看在她的面子上,总不会真的闹出人命来。
于是,她有了心思多瞧一眼莫琼。
她发现每见一次这个姑娘,都会有新的印象。
第一次见她时,还是险些被易县知县糟蹋的弱柳扶风一般的女子,在被自己拒绝了之后,竟然走了最难的一条路,按部就班地往寨子里走。
如今,她在寨子里的地位,已经快要赶超先进寨子两年的锅子了。
莫琼疑惑地检查自己,“九爷这么看我,可是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薛九源微微摇头,“当今朝廷并不阻止女子为官为将,你若有心,我可送你参军。”
“就像纪爷那样吗?”
薛九源诧异一瞬,又觉得她会主动了解着实正常,“是,也不是。”
“有什么不同呢?”莫琼跟在她身边,咬了咬唇,满心的抵触,“九爷,我不想像纪爷那样。他如今当了将军,回不了沧州马骝山了,寨子废了,寨子里的兄弟,走的走,散的散,好不凄凉。他现在远没有当土匪时自由,去哪里驻守,还得看朝廷派遣。想来见你都不行……”
“见我做什么?”薛九源一点也不想见纪南风。
以前就不怎么愿意面对他的心思,如今,更不想了。
上辈子的种种,这辈子许银宗的相同与不同,让她对感情一事有太多的不确定。
她从来都不是会在男女之情上自苦的人,比起男女情长,她更在意薛家的冤屈、薛家的未成之志。
当然,这是她的想法,她不会因着她自己的想法便去强迫别人,“我本欲把你带在身边,既你不愿,那便算了。人各有志。”
她停下步子,笑着拍了拍莫琼的肩。
她因是女儿身,孤身在军营里时常会觉得孤单,也有时会被大家调侃,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不能让她冲锋陷阵也不能让她身陷危机。
当时她说她要组建一支只有女人的军队,与他们比比谁的战功更多。
大家笑她想得太多,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组建不起来的。
那个时候,她不服气,就算别人说她是女人堆里的独一无二,她也没觉得受到了安慰,反而觉得是那些男人们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她一定能很快建起来的!
现在,她的想法,不一样了。
她不觉得女人组建不起一支队伍,但一定不容易
如林玉苏这样的心怀大义的女子,体弱身娇,她不愿意让她和自己一起去前线,反而想把她藏在自己能护住的一片安稳天地里。
如莫琼这种,有意把自己炼得不逊于男儿的,心里边又不一定愿意投身行伍。
再一回想,她这三年,不是也不愿意回到军营里去?
莫琼已然大骇,“九爷,你说什么?跟着你?!我去!”
“不必勉强。”薛九源加快了步子,“你在寨子里也不错,我正要招揽一批女子练兵,这件事,你来安排。现在,你跑一趟,把玉儿请来。”
莫琼急得跺脚。
她才哪到哪?去练习还行,让她去练兵,这不是耽误人吗?她愿意当被练兵的那个!
可她才说不愿意,越解释越会显得她勉强。九爷明显不爱听,要把她支开了!
薛九源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应对之法,着实是个天才,得空该找个人好好地夸一夸自己!
提快了速度,转瞬间,她便到了锻造房,房外被她刺裂的枣树还在,两群人就在枣树下混战,谁也不服谁。
姜武拿着打铁锤与燕末对峙着,好似在比谁得眼瞪得大瞪得圆,比谁的脸色更难看。
姜文劝架着拉人,把被甩到边缘来了的人拉到一边苦口婆心,也不拘于是燕末的人还是寨子里的人,三句不离九爷,倒真叫他劝住一些人。
文虎蹲在枣树上看热闹,一面呐喊助威一面煽风点火。
好不热闹!
薛九源寻了个方位,爬上枣树,蹲到文虎旁边,看他一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嘻笑一声,“好热闹啊!”
文虎眼都没抬,眉飞色舞地指挥着两边人混战,闻言道:“是啊,自从来了这里,我就没见过这样子痛快的打架了!”
“这样啊?!那你怎么不下去?”
文虎察觉到不对,反应过来,薛九源已经往他肩头推了一下。
慌乱之间,他四肢并用才勉强如一只树袋熊一般挂在树枝上。
“阿九!”他咧嘴笑得讨好,“你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薛九源挑挑眉,也笑道:“这不是打了个招呼,你才激动得差点掉下去吗?怎么?还要看热闹?”
文虎转了转眼,想要重新爬上去,对上薛九源似笑非笑的眼,觉得还是挂着晃一晃安全一点,“阿九,你看,这才像是土匪窝嘛!以前太和气了。你看看,当兵的和当土匪的打起架来,还不是一个德行?!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
“很激动,很好玩?”
“当然啊!”
文虎答完就觉得不大好,苦哈哈地瞅着薛九源,果然听到了后者往坑里的埋的土,“既然文三哥觉得这么好,不如你也下去,与他们打一架吧!”
文虎把头摇得似个波浪鼓。
他是水里浪,不是山里浪!
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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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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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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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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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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