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林玉苏缓缓转过眼,“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薛九源借着城墙上排挂的灯笼光芒打量她,确定没看出什么来,才拉着她往城里走,“想什么事情啊?”
她着实好奇,林玉苏却默然不语。
曾经,他们一起过节的时候,薛九笑也是说的这样的话。
他想让她歇歇,而她,成日里苦学,为以后能多帮他一些。
如今这个人换成了薛九源。
不得不说,两个人真像……
薛九源见她魂不守舍,根本就没听到自己的问话,更加确定想的事情有问题。
“小玉儿,你在想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吗?”
林玉苏听出她的语气,微一愣,知道不解释不行了,“只是想起以前我们逛上元灯节的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很单纯,很开心。”
薛九源拧着眉,疑惑着,难道现在她不开心了吗?为什么呢?
正想问,林玉苏已经接着话给了答案,“那个时候,总觉得有薛家护着,天下是安定的。虽然契丹每年都要挑些事端,战火却烧不到咱们头上来。现在,阿九,契丹不息兵,煊威王不一定挡得住,你打算怎么办?”
薛九源懵了片刻。
没想到追问下来,又落到了自己头上。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
确实,过往上元灯节都是快乐的,不沾半点忧愁的快乐。
今日,涞水河边契丹人蠢蠢欲动,今日过节不知明日事,忧心忡忡。
“这不是还有咱们吗?小玉儿,我明日就要出去了,你不会想让我今天不能尽兴吧?”
她说着话,拉着林玉苏加入进城人的队伍,将后面的话头都堵了回去。
易城,是易州最大的城池,也是最热闹的地方。
薛九源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到一个小摊前,“老伯,两个缸炉烧饼。”
卖饼老伯没抬眼便包了两个烧饼,“两文钱。”
递出烧饼才发现是薛九源,“是九爷!”
咧开的唇角让面上的皱纹深了几许,推辞道:“就两个烧饼,孝敬九爷了!”
薛九源对这样的情景并不意外,“你这小本生意,来一回便孝敬我一回,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老伯退后几步,“您要是不收,才使不得。你一年才来吃几回?瘦成过样,细胳膊细腿的,老汉都瞅着心疼,该多吃些。”
薛九源无辜地回头看一眼林玉苏,想要后者帮她澄清。
她真的吃得不少的,一个姑娘家能吃两个大男人的饭量。
当然,林玉苏做的饭太合她的心意,也不敢不多吃。
她想说自己这不是瘦,是结实,身上有的是力气!
可是林玉苏笑弯了眉眼,竟配合着老伯道:“是,她平日里就是吃得太少,比前脸上还有肉,这两个年,就剩个尖下巴了。”
美眸含嗔,“今儿开始,饭量就涨起来。”
薛九源听得目瞪口呆,自觉自己两年来的饭量一直是这样没变过啊……
可瞧着林玉苏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不确定了,“难道……”
她微微顿了顿,面上浮起笑来,“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只吃两碗饭了,该吃四碗。”
老伯欣慰地点头道好,林玉苏却是心里一惊,道了声不好。
仔细打量薛九源的样子,她便知是在刚才那一瞬又重组了记忆,原本还会吃六大碗饭的人又减了两碗,她心塞起来,到嘴里的酥香脆爽的缸炉烧饼不香了。
薛九源瞧见,只当她不爱吃这个,为免老伯难堪失望,拉着她继续前行。
这一切落在暗处的两个人眼里,风泽阳呸了一声,“土匪就是土匪,你看她,连个烧饼钱都不付,看到漂亮女人就抢,哪里还有薛家人的样子?!难怪没人喜欢她。”
随从青意茫然了一瞬,“少爷,好像有点不对……”
风泽阳是萧子奕的好友,本就一直看薛九源不顺眼,如今更是半句话也听不进去,直接丢下青意跟了上去,“今日我非得给她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长街的灯依次亮了,各家各户少年打扮好,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周围顿时变得拥挤。
薛九源将林玉苏半护在怀中,不叫人撞着她,心里寻思着烧饼硬了些,她家小玉儿生得软绵绵的,怕是受不得又种干硬的东西,“不爱吃就别吃了,咱们去前面找适合你的。”
林玉苏“啊”了声,从对她病情的分析家中茫然抬眼,看向四周,入目之处,肩肘相接,“烧饼味道很好。”
薛九源不信,从她手里抽走烧饼,“眉头都要能夹死苍蝇了,走,我带你去吃一个鲜字!”
“鲜?!”林玉苏愣了愣,被夫薛九源揽着前行,直到她们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才寻到再次开口的机会,“鲜是什么?”
薛九源咧嘴一笑,“一会儿,我就知道了。”
“这家店人多,还需要排队很久,不如,换一家?”许是这两年独居惯了,心事也一个人咽惯了,林玉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了,如果不是不想扫兴,她甚至想要回山。
楼中熙攘,街上明灯,人间喜乐,似乎独独她体味不到。
薛九源看出了她的心思,拉着人就往里走,“别怕,我早就和掌柜的说了,给我留一个临街有窗的雅间。咱们到雅间安心吃口畅快的,看看下面的热闹,再晚些时候,似乎还有灯谜投壶。”
“猜灯谜,我不行,投壶,肯定没人比得过我!”
林玉苏如珠似玉的眸子生出几分笑意,“大家都在排队,就这样进去,是不是太惹人注意了些?”
“都是自己人,不必怕。”
薛九源已经看到了酒楼掌柜,朝他招手示意,而排队的人里,大多认得她,已然给她空出了条过道。
可就在她打算拉着人穿过去的时候,被人横手拦了位置,“没看到这么多人等着,你就这么进去,后面的人可不高兴。”
薛九源打量着这人,生得神明朗俊,剑眉飞扬,不正是她等了大半日也不曾见着的风泽阳吗?
她摆摆手,示意大家她自己来处理,似笑非笑地看着风泽阳,“那你想要如何?”
风泽阳做好了她蛮横拒绝,他据理力争,实在不行就动手的打算,却没想到,薛九源会和他心平气和地打商量。
“自然是让你乖乖地排后面去。还有,这位小娘子分明不愿意跟你走,你却生拉硬拽……马上放她自由!”
薛九源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你说这些,知道我是谁吗?”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这人确实面生得紧,低低笑了起来。
有位大叔憨实地笑了笑,“小兄弟是远道来的吧?怕是不认得九爷……”
“谁说我不知道?”风泽阳觉得众人的反应有些古怪,但转念一想便觉得一定是被薛九源淫威压制日久的缘故,他一定要救大家出火海,让大家信任的第一步,就是在众人注目之下,狠狠地羞辱薛九源一番,为大家扬眉吐气,“你不就是虎栖山上那个人见人嫌的女土匪吗?明明是个女的,非得让人叫自己爷。也不知羞。你家长辈的脸被你丢光了。”
本想说薛家,话到嘴边,转了个念,还是决定不将薛家扯进来。
周围人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憨实的大叔也收了笑,“你既然认得是九爷,怎么还这么没规矩,乱说话?!”
风泽阳眼睛一亮,心道这是个懂他心意的好人,“大叔不必担心,她是匪,我却不怕她的。是她错了,必叫他知道错在哪里,让她为曾经对你们的所为道歉!”
慷慨陈词的一番话落下,周围安静了片刻,大叔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叹出声:“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二愣子?!”
众人纷纷回神,指着风泽阳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你是不是朝廷派来的细作?还是新来的知州派来的傻子?”
“想和九爷作对,也不先看看自己是什么人模狗样?!”
“都知道是九爷了,不会还没打听过九爷吧?”
一句句并不友善的话,把风泽阳震得够懵。
“我怎么没打听过!”
“那你倒是说说,你和谁打听了?”薛九源调侃着。
“自然是……”风泽阳正要将萧子奕说出来,猛然想到萧子奕先前的经历,觉得不能把好兄弟丢人的事情拿出来说道,“我和谁打听了,与你何干?反正,我问了很多人,没一个人说你好的!没一个人喜欢你的!”
“没和我打听!”
“也没和我打听!”
风泽阳的话惹了众怒,可眼下人,大家更在意九爷的情绪。
“九爷,我们都喜欢你。”
“不喜欢九爷的,不是坏蛋就是傻子!”
“打你个坏蛋!”一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孩虎着脸将手里蛋壳砸了出来,打不疼人,却提醒了大家还能动手。
风泽阳更加茫然,“我是来保护你们的,你们打我做什么?!”
他气极败坏,薛九源笑意满满,叫停了大家之后,笑眯眯地问他,“既然知道是我。那你该知道,我最爱做的事情,是什么吧?”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她见他一脸茫然,笑容更甚,“有谁愿意告诉他的?”
围观的人异口同声笑答:“抢亲啊!抢亲!抢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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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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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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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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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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